林以威站在巷口,单肩背着书包,正朝尽头走来。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个轮廓江裕凌一眼就认出来了。
黄毛扭头看了一眼林以威,又回头盯了一眼江裕凌,滞了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朝他点了点,没说什么,朝林以威走去。
身后一群人跟在他后面。
“你谁啊?”黄毛走到林以威面前,回头又看了一眼江裕凌,“怎么?你认识?想帮他?”
林以威沉默不语。
黄毛挑衅地凑近,离林以威不到一尺的距离停下,歪着头盯着他,笑道:“你妈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小弟弟,识趣点,赶紧滚。”
面前的少年比他高出一大截,他说话都要仰着头。
林以威神色淡了淡,下一秒,一个结实的脚板踹向黄毛肚子。
对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灰。
“大哥!”小胖子赶紧去扶。
黄毛捂着自己肚子被胖子扶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妈的……给我揍死他!”
角落里,江裕凌看到这一幕,惊得不知所措。一群人打一个——他担心林以威承受不住,想跑上前帮忙,又怕自己上去了林以威还要顾着他,反而成了拖油瓶。
江裕凌没打过架。
从小到大,因为内向,他几乎都是单方面受欺负的那一个。被欺负了也只能忍着。江妍熙很忙,如果江裕凌动了手,对方受了伤,事情闹大了,江妍熙就得为这种小事跑一趟,甚至可能还要付医药费。然后她更不想看见他了。
再说江裕凌成绩好,从小到大都在宸曜读书,身边都是富家子弟,就算受了欺负也不敢还手,不然事情会越闹越大,收不了场。
一个长着龅牙的混子先举着棍子冲上去,一棒砸在林以威肩上。
林以威反手拽住他的手臂,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那人直直飞出去撞上了墙角的破烂堆。其他人见状,对视一眼,一起扑了上去。
双拳难敌四手。
对面倒下去一大半,林以威脸上、嘴角也多了几块青紫色的淤青。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面无表情。对面那帮人显然是不要命的打法,有人甚至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在校服袖口上划了一刀,血立刻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
江裕凌脸色煞白。
“刚刚不是挺有能耐吗?现在不行了?”黄毛拍拍同伴的肩膀,小人得志的样子,“你跪下——”
话还没说完,江裕凌抄起地上滑落的棍子,使出全身力气砸在黄毛头上。
趁着所有人都在疲惫之中愣神的一瞬,他一把抓住林以威的手腕,往巷子口拼命跑去。
“妈的!给老子追!老子要弄死他们!”身后传来黄毛的怒吼。
彼时夕阳西下,光线像金箔一样洒在他们身上。江裕凌转头看了一眼林以威。对方一言不发,就这样被他拉着跑。
粤州的小巷子四通八达,像迷宫一样。不知跑到哪里,两个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在一处台阶上坐了下来。
江裕凌担忧地看着林以威身上的伤。那件洗得一尘不染的校服,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血迹,叫人不忍直视。
“我书包里有碘伏,先擦点吧。”江裕凌说着就从脏兮兮的书包里翻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
“不用。”林以威拒绝。
江裕凌微微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伤得这么重,为什么还不愿意上药?
“不行。你需要上。”江裕凌说,语气比他想象中强硬。
空气凝固了几秒,江裕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话,有些尴尬。
“毕竟……是我连累了你。”他又解释道,“上个药是应该的。”
江裕凌把棉签的一头掰断,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浸没棉絮。
江裕凌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在一个不熟的人脸上碰来碰去,总觉得不太好。但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拨开林以威额前的碎发,轻轻点在他额头那块青紫上,又顺着往下到鼻梁。一根棉签用不了两下就没了,他拆了一根新的,专心致志地看着伤口,点在林以威唇角。
“嘶……”
林以威盯着他的脸,唇角凉丝丝的。
江裕凌怕弄疼他,听见他吃痛,立刻停了手。“疼么?”他垂着头自顾自地说,不敢看他,“不好意思,弄疼你了。我这次轻一点。”说罢又低下头,更轻地点在他唇角,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江裕凌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