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了几家公司,”沈临洲说,“有两家给了面试机会。一家是做投资的,一家是创业公司,做餐饮的。”“餐饮?”江屿有点意外。“嗯。”沈临洲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葡萄汁,“这几个月我发现,我对做饭这件事挺有兴趣的。虽然做得不好,但每次你把我做的饭吃完了,我会觉得很开心。”他抬起头,看着江屿,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我想开一家小餐馆,”他说,“不用很大,几张桌子就够了。卖一些家常菜,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红烧肉,就这些。不做加盟,不搞连锁,就是一家小店。”江屿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沈临洲说过一句话。他说:“江屿,你不觉得人生就像做投资吗?要选对标的,要控制风险,要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决策。”那时候的沈临洲,连说话都像在做报告。现在的沈临洲说,他想开一家小餐馆,卖番茄炒蛋。“你爸知道会气死。”江屿说。沈临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他早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了。”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了,火苗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那就开。”江屿说。沈临洲看着他。“餐馆,”江屿说,“开。缺钱的话,我这些年攒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够撑一段时间。缺人的话,我周末可以去帮忙。缺……”“江屿。”沈临洲打断他。“嗯?”沈临洲伸出手,越过桌上的烛台和蛋糕盘,握住了江屿的手。他的手很热,虎口的水泡还红着,但握得很紧。“不用你出钱,也不用你帮忙,”沈临洲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只要每天来吃就好了。”江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蜡烛也烧到了尽头,火光剧烈地摇晃了两下,然后熄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在黑暗中,江屿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每天来吃,要钱吗?”沈临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黑暗中,江屿感觉到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他跑掉。“不收钱,”沈临洲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只收人。”黑暗中,江屿感觉到沈临洲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能感觉到沈临洲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和他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沈临洲。”“嗯。”“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江屿。”窗外的路灯忽然灭了,大概是坏了。屋子彻底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江屿没有动,沈临洲也没有动。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坐在黑暗中,坐在满屋子气球中间,坐在那块铺了白色桌布的旧桌子前。新的一年开始了。没有烟花,没有倒计时,没有香槟和派对。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一锅有点咸的红烧肉,一杯超市买的葡萄汁,和一双磨出水泡的手。但江屿觉得,这是他二十六年人生里,最好的一个跨年夜。比任何一个都好。(沈:气球,蛋糕,红烧肉…好像还少了点什么,哦~少了屿屿!找工作沈临洲的面试在一月六号。那天早上他五点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江屿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沈临洲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弯腰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去了厨房。他煮了一壶咖啡。豆子是超市买的普通货,没有以前公司里喝的那种好,但闻起来也香。他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留在保温杯里,等江屿醒了喝。穿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衣柜里挂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是去年买的,面料很好,剪裁也合身,但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不是西装不好,是他不想再穿成“沈总”的样子去面试。他要去的不是什么大公司,是一家只有十几人的创业公司,做餐饮供应链的。穿西装去,反而奇怪。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一簇翘起的头发。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簇头发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沈临洲看了两秒,轻轻关上了门。面试的地方在城市东边,坐地铁要五十分钟。他以前出门都是专车接送,现在学会了看地铁线路图,知道哪站换乘最近,哪节车厢离出口最近。这些事他用了三个月才学会,中间坐错过无数次,最离谱的一次坐反了方向,一直到终点站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