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忽然觉得这间三十平的出租屋变小了。小到只能装下两个人,但大到能装下一整个未来。江屿是被香味熏醒的。他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松松垮垮的运动裤。他靠在卧室门框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然后看向站在厨房里的沈临洲。沈临洲围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难得地紧张。“你醒了?来尝尝。”江屿没说话,走过来在桌前坐下。沈临洲递给他一双筷子,又递给他一碗米饭。米饭煮得刚好,粒粒分明,冒着热气。江屿先吃了番茄炒蛋。他夹了一块鸡蛋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没有说话。沈临洲站在旁边,像等待宣判的被告。“怎么样?”江屿又吃了一口糖醋排骨。排骨炖得很烂,轻轻一咬就脱骨了,酸甜的味道恰到好处,不腻不寡。“好吃。”江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临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在江屿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够火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味很浓。他嚼了几口,微微皱了一下眉。“酱油放多了,有点咸。”江屿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尝,然后说:“不咸,刚好。”沈临洲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没拆穿,又尝了尝麻婆豆腐。豆腐很嫩,豆瓣酱的咸香和花椒的麻味融合得不错,但勾芡稍微厚了一点,汤汁不够爽利。他在心里记下了,下次水淀粉少放一些。两个人对坐着,一口一口地吃着。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声音清脆,像是也在品尝什么好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菜盘里,落在两个人交错的筷子上。吃到一半的时候,江屿忽然停下来。“沈临洲。”“嗯?”“这顿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沈临洲愣了一下:“你不是说番茄炒蛋一般吗?”“那是第一次,”江屿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混不清,“这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江屿嚼完那口饭,抬起头看着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眼睛里,瞳孔被照成浅棕色,里面有沈临洲的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晰。“因为你进步了,”江屿说,“而且这个进步,是给我做的。”沈临洲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假装在喝汤,借着碗的遮挡眨了眨眼。汤是番茄蛋花汤,他放了太多番茄,酸味有点重,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最好的汤。吃完饭,沈临洲去洗碗,江屿靠在厨房门框上剔牙。不是用牙签,是用手指甲,动作不太雅观,但沈临洲觉得好看。“你下周末有空吗?”沈临洲问,手里搓着碗。“怎么了?”“三月一号开业,我想让你来当第一个客人。”江屿剔牙的动作停了一下。“不是一起开业吗?”他问,“餐馆不是叫‘屿洲’吗?怎么我是客人?”沈临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手上还滴着水。他看着江屿,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因为那天,我想给你做顿饭。”他说,“不是试菜,是正式的。在‘屿洲’里,给你做第一顿饭。”江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种沈临洲从未见过的柔软,像是冬天里忽然开了一朵花。“沈临洲,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什么?”“像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孩,急着要载人。”沈临洲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会加深,那是在沈家的时候没有的——那些纹路是这几个月在这间出租屋里长出来的,是笑的痕迹,是活过的证据。“那你坐不坐?”沈临洲问。江屿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沈临洲面前,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放进碗架里沥水。然后他转过身,踮起脚尖——因为他比沈临洲矮几公分——在沈临洲的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坐,”他说,“摔了算我的。”沈临洲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摔的,”他说,“我学了四个月了。”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晃了晃,阳光从叶片间穿过,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厨房里还有没散尽的饭菜香,洗碗槽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两个人站在一起,谁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