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王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周总,水果切好了,现在端吗?”“端。”一盘切好的水果端上来,还是苹果,切得整整齐齐。谢以安看了一眼,没动。“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苹果?”周渡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谢以安看着那块苹果,又看了看周渡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七年前,周渡给他削苹果的时候划的。那时候周渡笨手笨脚,水果刀在指腹上拉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谢以安赶紧去找创可贴。周渡举着手指不让他贴,非要他先吹一下。“你先吹吹,吹了就不疼了。”周渡当时笑着说,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人,撒娇的样子像个小孩。谢以安吹了,然后贴了创可贴,然后周渡搂着他的腰说“你对我真好”。后来呢?后来他走了。周渡那道疤长好了,但留了印子。“你手上的疤还在。”谢以安忽然说。周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又抬头看谢以安。他的眼神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还记得。”他说,声音有点哑。谢以安没回答,接过那块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甜,脆生生的,嚼在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低着头吃苹果,不去看周渡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灼热得像要把人烫穿。“谢以安。”周渡叫他。“嗯。”“你走的那天,我在机场等了一夜。”谢以安咀嚼的动作停了。“你说你要回老家看你妈,我说我送你去,你说不用,你自己坐高铁。”周渡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然后你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老家没人。我查了所有航班、所有高铁、所有长途汽车,都没找到你。”谢以安的手开始发抖。他把苹果核放在桌上,端起汤碗,假装喝汤。“后来呢?”他问,声音有点闷。“后来我找了你三年。”周渡说,“三年,没找到。第四年我开始接手周氏,忙得没日没夜,但我没停。我雇了私家侦探,查了全国所有叫谢以安的人,所有长得像你的人,所有——”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后来我查到了滨海市老城区有一家书店,注册人叫林安。林安,谢以安。我把‘安’字拆了。”周渡的声音低下去,“我当时就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来了?”“结果呢?”“结果我不敢进去。”周渡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怕不是你,也怕是你。怕你过得不好,更怕你过得很好——没有我,你过得很好。”餐厅里安静极了。谢以安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汤,眼眶发酸。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他想说:我过得不好。这七年没有一天是好的。手上的疤疼的时候,半夜失眠的时候,看到画展海报的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当初没走,现在会怎样?但他不能说。说了,周渡就会问为什么。问了,他就会说出真相。说出了真相,周渡就会去找他父亲。找了他父亲,一切就都完了。他不能说。“周渡,”谢以安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有哭,“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周渡看着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落下来。他盯着谢以安看了很久,久到谢以安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层水光就不见了。“过去不了。”他说。谢以安垂下眼睛。“饭还吃吗?”他问。“吃。”两个人又沉默着吃完了饭。王姐收了碗筷,切了第二盘水果——这次是橙子,剥了皮,一瓣一瓣摆在白瓷盘里。周渡站起来,说了一句“早点睡”,就往楼上走。谢以安坐在客厅里,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门响。他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周渡发的:“明天九点,车在楼下等。别让我等。”谢以安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如果我去了,你能把药还给我吗?”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回复:“看结果。”谢以安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体检,后天化验结果,大后天呢?他还能瞒多久?王姐从厨房出来,把围裙解了叠好,走过来轻声说:“谢先生,我走了。明天早上七点半过来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