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不巧。”陈圆圆急声道,“可师父让我来给上善真人送一样东西。而且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否则便会耽误师父每月的修炼。”
她语气焦灼,神情真切,仿佛当真只是那个全心全意侍奉林怀霜的小徒弟。
田蓉听了这话,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陈圆圆来。
这些年她们虽每年都会匆匆照面,却从未认真看过这位小师妹——或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并不愿与其太过亲近。
暮色将临,黄昏的光线柔和而黯淡。眼前这位已然十五岁的小师妹,身着灰扑扑的粗布袍子,作货郎打扮,可只要稍一留心,便能看出她身段纤细而不失玲珑,眉目尚未完全长开,当然陈圆圆的五官轮廓与少女的清秀是完全不沾边的。
但这并不妨碍田蓉得出结论,这是个正值花期的年纪的小姑娘。
不过,在观察了陈圆圆那没太多变化的容貌后,田蓉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判断:她此行能一路平安,除了略懂些功夫外,大概也与她相貌并不惹眼有关。
又有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师妹,早已在路上大开杀戒,几乎将正衡教的势力屠了个干净。
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并非虚张声势。阴沉、灰暗,带着若有若无的鬼气,足以令寻常人不寒而栗。谁又敢轻易靠近?
万物皆有灵。连猫狗尚且知避凶趋吉,人这种灵性更盛的生物,又怎会毫无感知?
田蓉自然也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只是她从未往“危险”二字上去想。
在她看来,这位随时可能被林师叔拿去做药引的小师妹,大约只是命数将尽,身上沾染了不祥之气罢了。
念及此处,田蓉愈发想要温柔地对待这位小师妹,让她快快乐乐的过几年。
“陈师妹不必太过焦急。”她柔声安慰道,“既然是林师叔让你来的,便不会因你晚回去而责罚你。就算罚,也不会太重。不如我先替你安排住处,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可好?”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陈圆圆那间家徒四壁的旧屋,还有她小弟因长期饥饿而鼓起的腹部。
一丝愧疚悄然浮上眼底。
再看眼前少女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田蓉终究还是将那份愧疚吞了回去,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陈圆圆毛茸茸的头顶。
陈圆圆却像被惊到的猫,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要说上辈子的经历给她留下了什么影响的话,那么陈圆圆觉得身体让人碰触不算什么应该算一个,她从不是贞洁烈女。
毕竟上辈子,金陵的陈妈妈曾经教导她们‘你们来了这里,身体发肤就不是自己的了,要学会用它们来帮自己挣一个好前程!谁要是学那猪脑子的贞洁烈女,要死要活,那就是蠢透了。’
她不蠢,所以她有了一个好前程。但是田蓉摸她头顶的动作却让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田师姐,师父……真的不会怪我吗?”
“我敢保证,林师叔一定不会。”
孙景辰适时插话,语气温和却隐隐带着催促。他看得出田蓉已然心软,只想尽快将这位麻烦的小师妹安置妥当,少些接触,便少些烦恼。
“咱们还是先去给你安排住处吧。”
“师父说,礼数不能少。”陈圆圆低眉顺眼,语气恭顺,“田师姐,孙师兄,能否先带我去真人闭关之处?我只在外行个礼,便去休息,可好?”
田蓉略显迟疑,下意识看了孙景辰一眼,随后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这些年一直随丘铃师母修习,未曾插手教中事务。师父具体如何闭关……我确实不知。”
她转而望向孙景辰:“这些事一向是你在负责。可圆圆今日似乎非去不可,不如……我们先去拜见师父,再作定夺?”
孙景辰心中一叹。
他终究还是在意田蓉,而陈圆圆的要求也算不上过分。为免二人生疑,他只得点头:“也好。我们去望月阁门前通报一声。若师父愿意见你,自会放你进去;若不愿——便是林师叔亲至,也无用。”
陈圆圆乖顺地点头,随即跟着二人朝望月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