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背身收拾搞出来的一片狼藉,微微发抖。
桌上的头骨眼神灵动,轻巧地观察着他们,没有皮的嘴角翘着,唇间小幅度地动了动,就好像一个看着一出好戏的人,对着身旁的人耳语,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它单有头,甚至连脖子都没有,无法转动头颅,眼珠子就在眼眶里乱转,闪烁着细碎的光。
秦融动手,天青色的光刷过屋子,带走脏污。
那只身影卡顿一下,顺其自然地直起来,给两人礼节性地倒了水,问:“有什么事?”
秦融在手里转着杯子,桌下的脚踩住一旁的秦若,秦若忍着愤怒回答他:“来传话。”
“……”
秦若把自己精心搭配的小皮鞋抽出来,对她哥白眼相待。
沈余脸上写着不满,确实,这么简单的事只需要传个音就好了,并没有特意跑来的必要。
秦融斟酌片刻,想了个不太容易讨打的话术,他温柔一笑,尽可能表现得慈祥。
“顾家那个傻小子邀你去澈金,本来我也是想着传音来着,但是他说我代他来一趟,表示一下对你的敬意。”
他话里含着笑,贱兮兮咧着嘴,露出那两颗不常出现的虎牙。
沈余默默抓起了放在一边的盆栽,状似无辜地看他,只是手指用力太过,指节泛起白。
“但是,”秦融狡黠地弯着眼,故意逗他,“我跟他说,我这个徒弟,内冷外热,虽然平时不是特别爱说话但是嘴巴特别毒,总是谋害为师,而且——”
沈余抓起盆栽砸过来。
秦融往后倾斜把盆栽抓回来,放桌上了才知道这居然是盆多肉,他没认出来纯粹是因为它所以的叶子全部消失不见,留下的创口证实是人为的。
上面刚长出的新叶嫩黄,另一边一只手拽着叶子,大有直接撕碎的态度。
秦融抬头,沈余见他看过来马上翻了个白眼,迅速抽走可怜的盆栽摆回原位,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把我盆栽的叶子搞掉了,赔我OK?”
秦若在旁边神情诡异,沈余猜她绝对在心里骂自己,但是他不会针对没错的人,只是紧紧盯着秦融。
“你弄清楚罥阑,那根签字笔一样光秃秃的东西已经不配称之为盆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寒碜的盆栽,你把它养得真的很差知道吗?”
沈余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秦融堵回来:“它跟着你真是遭了老罪了,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对待奇迹要有敬畏之心,别说盆栽了,要是那时候我养你结果发现过了段时间没头发了还病恹恹的,你能忍着不撕我?
“不可能!”秦融成功说服自己,底气水涨船高,腰杆儿挺直,“你但凡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丁点不对都跑来吵我,不让我损失几只茶杯你心都难安,知道为师一个月换五套茶杯的日子有多颠簸吗?”
“所以罥阑,你再扯叶子它就真的要归天了。”
沈余冷漠扯掉一片叶子冲秦融丢过去,居然没有暴怒:“行啊,到时候你两一块走,它归天享福,你下地府死,正好搭个伴,黄泉路上不孤单,来世还做好朋友。”
秦融:“…………”
“到时候我给你摆个满月宴,每道菜都加洋葱加香菜加生姜,折磨不死你。”
秦融严重怀疑这人每天都在研究怎么恶心他,但是这些都可以原谅,一直以来谁都不放眼里的罥阑竟特意记了自己讨厌的东西,真是感天动地,日月可鉴的高贵记忆。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内容,字字句句皆出肺腑,如果他此言作假,那就请天降五雷,震慑人心。
秦融刚在心里发完誓,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巨雷劈下,照彻半边天,屋内刺眼,在强光中,秦融看见雷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沈余窗外,劈的几盆无辜花草焦黑,风儿轻轻一吹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