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之的脚步猛地顿住,槐木做的身躯僵在原地,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瞬间漫遍全身,眼眶微微发热。他缓缓走到床边,尽量放轻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孙女。他看着安安冻得发红的小脸,看着她攥着棉袄的小手,心中满是心疼。就在这时,安安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就这么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安安的眼神从初醒的迷茫,到看清来人的惊讶,再到带着疑惑的打量,最后,目光定格在陈敬之手中的那半块槐木梳上。那把木梳,她太熟悉了,爷爷刻了半个月,每天晚上坐在工作台前,都会抱着它,跟她说要刻七片花瓣的槐花,说七瓣槐花能保佑安安平平安安。“爷……爷爷?”安安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小小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因为睡得太沉,身子还有些发僵。陈老人偶立刻伸手,轻轻扶住她,槐木的手掌带着温润的凉意,却让安安瞬间安定下来。“爷爷在,安安慢些。”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柔,带着熟悉的、让安安安心的语调,是刻在孩子记忆里的、爷爷的声音。安安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乌青的鬓角,又看了看他扶住自己的手,再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木梳,突然从枕头下掏出那朵去年刻的槐花木花,递到他面前,小声问:“爷爷,你的头发怎么变青了?像相册里年轻时的样子。你去哪里了?陈敬之看着孙女手中的木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接过木花,指尖摩挲着,小心翼翼地措辞,绝口不提阴阳之事,声音温和:“爷爷前些天染了风寒,身子不大舒服,去城外找了位老中医瞧了瞧,喝了几副药,竟慢慢变回年轻时的样子了。你看,爷爷把木梳带回来了,今天就陪安安刻完它,刻七瓣的槐花,还要给你做最爱的桂花藕粉圆,放三颗张记的桂花糖,好不好?”安安盯着他看了许久,看他熟悉的眉眼,听他熟悉的声音,摸了摸他手中的木梳,又闻了闻他身上淡淡的槐木清香,那是爷爷的味道,从未变过。突然,安安伸出小小的胳膊,扑进陈敬之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的蓝布衫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是爷爷!就是爷爷!爷爷以后再也不要走了!安安再也不要跟爷爷分开了!”灵脉异动,暗窥槐巷安安小小的身子,撞在槐木的身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陈敬之却不敢用力抱她,只是用槐木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不走了,爷爷这几天,天天陪着安安,好不好?”“好!”安安用力点头,眼泪蹭在他的蓝布衫上,却笑得眉眼弯弯,“爷爷要给安安做藕粉圆,刻槐花,还要带安安去老槐树下,去河湾边……”“都去,都去。”陈敬之连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晨光,心中默默念着:安安,这三天,爷爷会拼尽全力,陪着你,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而此时,木语居内,被双重灵阵护着的钟楼模型,突然微微震颤,底座的灵纹闪过一道极淡的黑纹,那是灵督司的咒力,竟顺着陈敬之的执念气息,悄悄探了过来,虽被灵阵挡在外面,却像一双窥伺的眼睛,死死盯着木工坊的方向。沈念白瞬间察觉,指尖金光暴涨,温灵之力再次加固阵法,眼底凝起冷意。灵督司果然没有放弃,他们定是察觉到了心木线索与陈敬之的执念相关,接下来的三日,怕是不会太平。他抬手捏了捏腕间的楠木木珠,与谢云澜的冷灵珠产生共鸣,一道淡光传向木工坊附近,提醒谢云澜,加强外围的灵障,严防灵督司的暗中侵扰。夏日的晨光,温柔而美好,木工坊内满是祖孙团聚的暖意,可这份暖意背后,是沈念白与谢云澜的暗中守护,是灵督司的虎视眈眈,更是第三块心木碎片的关键线索。三日的借体时光,不仅是陈敬之与安安的离别倒计时,更是沈念白与谢云澜二人同灵督司的无声较量,是寻得木钥、解锁心木的关键契机。晨光漫过青石板,揉碎在念安木工坊的木格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工坊里飘着淡淡的槐木清香,混着灶火温着的桂花藕粉甜气,将一夜的微凉尽数驱散。那是陈敬之天未亮便起身熬的,放了三颗张记的桂花糖,不多不少,正是安安最爱的甜度。安安捧着白瓷碗,小口抿着藕粉圆,腮帮子鼓鼓的,眉眼弯成了月牙。陈敬之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藕粉,目光中盛满宠溺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知道,这样的温馨,不过是三日里的一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向着离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