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困在倒春寒里,迟迟不醒。惊蛰过了,东宫的海棠还是枯枝。
苏妄裹着白狐裘靠在窗边,指尖搭在窗棂上。日光照着手背,他仍觉得冷。
“公子,风硬。”
秋棠端药进来,碗搁在案上,回身将半开的窗推拢,只留一道窄缝。苏妄的目光还在窗外那株枯枝上,像没听见。
“它今年不开了?”
“才惊蛰呢,”秋棠语气轻快,“再暖些,满树都是花。公子且等着,到时候奴婢给您摘一枝插瓶。”
苏妄唇角动了一下。笑意极淡,一闪就没了,却足够真实。秋棠看得一怔,随即也弯了眼角。伺候公子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笑。公子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是轻的。这一点弧度,总算沾了点人气。
廊柱后的萧珩也看见了。
常服被风吹动,他忘了迈步。苏妄笑了。不是对他,是对一个宫女,对着一株没发芽的海棠。萧珩胸口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想起几年前的春日,苏妄也是这般坐在东宫窗下,捧着书抬头看他:“殿下,海棠开了,臣给您折一枝?”
那时的苏妄,眼里是有光的。
萧珩闭了闭眼,抬脚进门,脚步声刻意放重。
秋棠回头,慌忙行礼:“殿下。”
苏妄的笑意瞬间敛尽。他撑着榻沿想站起来,萧珩已快步上前按住他肩:“坐着。”
指尖隔着狐裘触到他的肩,单薄得能摸到骨头。苏妄没挣,脊背却僵了一瞬。
“今日气色好些了。”萧珩收回手,声音放轻。
“托殿下福。”苏妄垂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碟栗子糕上,“臣……尝不出味。”
“那便不尝。想吃什么,孤让人去外头买。”
“不必麻烦。”苏妄端起药碗,浓褐的汤汁晃了晃,仰头喝完,碗底朝天。动作顺从,挑不出错,却比任何抗拒都让人闷。
秋棠接过碗,识趣地退到外间。
殿里静下来。
萧珩将栗子糕往案前推了推:“小厨房新蒸的,若吃得惯,孤再让人做。”
苏妄看着糕点,没接。
“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臣以后都会好好喝药。”
萧珩心里一紧。
苏妄抬起眼,目光清明,干净,却空茫茫的:“所以殿下不必再送这些。臣不怨,也不怪,只是……臣病了太久,记性不好,怕辜负殿下的心意。”
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带刺。
萧珩看着苏妄病中仍挺直的脊背,一时无言。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孤晚些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