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那条巷子,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巷口那家已经收摊的早餐店。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瘦瘦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低着头,拎着行李箱,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来。……章念站在窗前,看着谢予拎离开,拐过巷口,消失在阳光里。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念站在窗前,看着谢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站了很久。久到陆廷舟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窗里。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你还不走?”章念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退烧之后嗓子还没完全好。陆廷舟没有说话。章念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陆廷舟站在堂屋中间,离他大概三步远。衬衫还是皱的,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早上煎鸡蛋的时候被油溅的。他没有处理,就那么红着,像一条细细的线。“我问你话呢。”章念说。“不走。”章念看着他。这个人站在他家的堂屋里,显得格格不入。屋子太小了,他的肩膀太宽,站在中间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但他没有要挪的意思。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章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他说,“等着我给你发工资?”陆廷舟没有说话。章念的笑意收了。他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陆廷舟脚边。“陆廷舟,”他说,“你拍那个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别人看见?”堂屋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灰剥落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碎。陆廷舟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移开目光,看着章念,看了很久。“没有。”他说。章念等着他往下说。陆廷舟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开口。他说话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想,在董事会不需要,在谈判桌上不需要。但现在他需要。每一个字都要想。“我那时候只是……”他说得很慢,“想留住你。”章念看着他。“留住我?”“嗯。”“怎么留?拍下来就能留住了?”陆廷舟没有说话。章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做过很多事——搬过菜摊的箱子,发过传单,端过盘子。也做过一些他不太想回忆的事。他抬起头,看着陆廷舟。“留住我,”他说,“还是留住那张脸?”堂屋里又安静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远远的,很快就远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章念后背上,他打了个哆嗦。陆廷舟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立刻回答。立刻回答的答案,不管多真诚,听起来都像借口。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靠近章念,是走到旁边的椅子边上,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了章念的小腿。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缩短。他就那么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靠在窗台上的章念。“你念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穿了什么。那天他翻遍了衣柜,找了一件看起来最正式的衬衫,是不是浅蓝色的,他记不清了。“你站在我办公室门口,”陆廷舟说,“阳光从你背后照进来,你整个人都是亮的。”他停了一下。“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章念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她?”陆廷舟没有躲。他看着章念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底下是浅棕色的,干干净净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像。”他说。章念的手指攥紧了窗台的边沿。指节泛白。“所以呢?”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没有停,“所以你留我下来,给我升职,给我——”“一开始是。”陆廷舟打断了他。章念闭上了嘴。我们重新开始“一开始是。”陆廷舟又说了一遍。他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已经想清楚了的事。“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以为是叶楹。你走了之后,我知道不是。但我还是把你留下来了。”“我告诉自己,是因为谢予。谢予非要带你进来,我不想因为这个把他推走。后来我又告诉自己,是因为你工作做得好。你确实做得好,比谁都好。再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