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念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陆廷舟。陆廷舟没看他,望着前方,表情很平淡,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走吧,”他说,“餐厅在前面,再过一个坡就到了。”是一家华人餐厅,装修透着浓浓的江南韵味,木格窗、灯笼、青瓷餐具,一进门便像踏回了国内。老板是位五十岁上下的华人,亲自出来招呼,一见他们便笑着用流利的中文问好:“两位是从国内来的吧?听口音就觉得亲切。”陆廷舟淡淡颔首,章念笑着应了一声:“是,刚从国内过来。”“我是沪城人,在槿国待快二十年了。”老板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忍不住感慨,“这边再好,也总想念家里那一口味道。江南这边的菜,清淡、鲜、够味,这边再正宗的中餐厅,都做不出那个魂儿。”他叹了口气,随口念叨:“想念沪城的小笼包、腌笃鲜,也想念绍城的醉蟹、糟鸡、酱鸭、茴香豆……都是小时候吃惯的味道,在这边有钱都买不着正宗的。”章念听得心头微微一软。那种背井离乡、想念一口熟悉烟火气的心情,他太懂了。他笑了笑,轻声开口:“等我回国,给您寄一点吧。绍城那边都是老作坊做的正宗货,真空包装好,寄过来也方便。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凑一箱。”老板又惊又喜,连连摆手:“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不麻烦的。”章念眉眼温和,“刚好我也要回去,顺手的事。”老板感激不已,一顿饭里格外热情,菜量足、味道正,没有商场上的客套,只有异乡遇同胞的热络与亲切。离开餐厅时,夜色已经铺满济州岛的街头。晚风微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就不能存个“老公”?章念走在陆廷舟身边,沉默了一小段路,忽然开口:“其实……我刚才想到一个事情。”陆廷舟侧眸看他,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嗯,说说看。”“刚才跟老板聊天的时候我就在想,槿国这边华人这么多,想念家乡味道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我查过,槿国市面上能买到的中国特产,要么是大型超市里那种工业化生产的,味道不对;要么是代购零散做的,价格贵、不稳定、还经常断货。如果能做一个稳定的渠道,把绍城的黄酒、酱货、干货、腌制品这些正经的家乡味道,成规模地卖过来,应该能做得起来。”他顿了顿,越说越认真:“不用一开始就铺很大,先从华人聚集的城市做起,首尔、釜山、仁川这些地方。槿国这边有现成的华人商超渠道,也有专门做跨境物流的公司,如果能把这些资源对接上,把品质和供货周期稳住,慢慢就能做成一条线。”陆廷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灯光落在章念脸上,干净、认真、带着一点不刺眼的小小野心,鲜活又动人。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章念的头发,声音温柔又笃定:“想做,就去做。”“我在槿国有几个做跨境贸易的朋友,专门跑华人渠道这一块的。物流、仓储、线下铺货,他们都熟。明天我约他们出来,介绍你们认识。”章念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瞪圆,有几分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不麻烦。”陆廷舟看着他,语气认真而坚定,“你想做的事,我都帮你。”章念的心跳轻轻快了一拍。他看着陆廷舟,忽然笑了:“那我……可要认真打起算盘了。”“嗯。”陆廷舟低笑出声,“随便打。我养得起。”……章念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走了几步,章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白天说买手机的事……”“现在去?”陆廷舟侧头看他。“方便吗?”“有什么不方便的。”陆廷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前面那条街就有个电子产品卖场,槿国这边手机不锁卡,买了就能用。走。”卖场在一条挺热闹的街上,灯箱招牌亮得晃眼,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手机,屏幕循环播放着宣传片。章念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那些广告词他看不太懂,但机器长得好看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亮面的、磨砂的、大的、小的、黑色的、白色的、金色的,一排排摆在玻璃柜里,灯光打上去,亮晶晶的。他以前路过这种店从来不会进去。不是不想,是知道看了也买不起。现在站在里面,还是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陆廷舟倒是一副很熟的样子,跟店员用英语交流了几句,对方从柜子里取出几款最新的机型,一字排开。章念挨个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再看看,又拿起来。他其实不太懂这些参数,什么处理器、内存、屏幕分辨率,听着跟天书一样。不过哪个好看,拿在手里舒服、看起来能用得久一点他还是看得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