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周明远笑了。那笑声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陆总,不如先看看再说话呢?”不多时,周明远的消息发来了。陆廷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是一张截图,章念跪趴在床上,侧脸对着镜头,满面潮红。下面跟着一行字:“陆总,现在您想怎么谈?”他没有犹豫。他拿起手机,拨了周明远的号码。“陆总,想通了?”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你想要什么?”“我之前说过了。公开道歉,赔偿我的损失。陆总,您不是挺硬气的吗?”陆廷舟沉默了两秒。“道歉不可能。赔偿可以谈。”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周明远笑了。“行,陆总爽快。我听说你们陆家在南城有块地,一直在等批文。那块地旁边还有一块,我盯了很久了。你让你姐姐退出竞标,我一个人拿。不过分吧?”陆廷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南城那块地,是陆家房地产板块今年最重要的项目,姐姐陆清菡跟了大半年,所有的规划、设计、资金都到位了,就差最后一步。退出竞标,意味着前期的投入全部打水漂,意味着竞争对手少了一个,周明远拿到地的概率就大了。这意味着他要把陆家的利益拱手让给一个他最厌恶的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可以。”他说。“痛快。”周明远的声音更轻快了,“陆总,东西我留着也没用。谈好了,自然就给你。”“我要先看到视频删干净。”陆廷舟说。“那不行。陆总,您得先让我看到诚意。竞标的事定了,我这边立刻删。我周明远说话算话。”陆廷舟沉默了几秒。“好。”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他拿起手机,翻到姐姐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后他拨了过去。陆总为了替身把亲姐卖了——姐:我是你亲生的吗电话响了很久。陆廷舟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甚至希望对方不要接——这样他就可以对自己说:我打过了,没人接。但电话还是接了。“廷舟?”陆清菡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他很少在这个时间主动打给她。“姐。”他说了这一个字,就停住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衬衫领口敞着,领带不知扔到了哪里。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肩膀发僵,久到窗外从白天变成黑夜。他一直在想。想那块地对陆家意味着什么。想姐姐跟了大半年、前前后后投进去多少。想父亲在董事会拍桌子的样子。想如果他说出口,姐姐会怎么看他。但他还是打了。“南城那块地,”他说,“你能不能退出竞标?”电话那头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需要时间消化信息的停顿。陆廷舟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从平稳变得急促。“你说什么?”陆清菡的声音很轻。“南城那块地。你退出竞标。”“廷舟,你知道那块地我跟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开始发紧,压着什么东西的那种紧,“你知道前期投了多少进去吗?爸把这件事交给我之前在董事会拍了多少次桌子,你知道吗?”“我知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陆廷舟张了张嘴。他说不出口。他没法告诉她,有个叫周明远的人手里攥着章念的视频,他用那块地去换那个人闭嘴。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怕丢人,是因为他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一件事——他让人抓住了把柄。他陆廷舟,让人抓住了把柄。而且他选择了妥协。“有些事。”他说。“什么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清菡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惊讶,是冷。“陆廷舟,你让我退出竞标,你让我把爸的心血拱手让人,你让我去跟董事会解释——然后你跟我说‘有些事’?”陆廷舟没有说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清菡的声音又变了,不是质问,是试探,“你得罪什么人了?还是有人在搞你?”陆廷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有人,”他说,声音很轻,“手里有东西。”“什么东西?”“我不能说。”“陆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