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见谢予站在门口。谢予没有进来,站在门槛外面看着章念。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瘦瘦长长的一条人。章念看着他,他也看着章念。两个人隔着门槛,安安静静地对视着。章念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桌子。谢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看着章念弯着腰,把桌上的灰一点一点擦干净,把父母的照片摆正。陆廷舟站在更远的地方,靠在巷口的墙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里的章念和门外的谢予。他没有走过去。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出现,章念就会把门关上。他觉得自己连站在门口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只能靠在墙上看着章念弯着腰擦桌子的背影。他站了很久。腿都发麻了,天也快黑了。夕阳西下的时候,章念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天。天是橘红色的,云层很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谢予还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章念没有让他进来,他也没有走。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一个在门槛里面,一个在门槛外面,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天黑了。章念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了门。谢予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见陆廷舟还靠在巷口的墙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截种在那里的树桩。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谢予转过身,在门槛上坐下来,靠在门框边,闭上了眼睛。屋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金色的线。……念伸手摸了摸那件淡紫色的裙子。布料是棉的,洗得发软,贴在手心里像一层皮肤。他想起母亲穿这件裙子的样子,站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落在她肩上,她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时候他多大?五岁?六岁?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母亲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照镜子的时候,偶尔能看见那个弧度。父亲的衣服挂在右边。两件外套,三件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外套是深蓝色的,肘部磨得发亮,扣子掉了一颗,用不同颜色的线缝着。章念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闻到了一股旧布料的味道,混着樟脑丸的刺鼻。他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外套挂回去,正要关上柜门时,发现柜子最底层有一个铁盒子,红色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铁。他蹲下来,把盒子抽出来。盖子卡住了,他用指甲撬了一下,开了。里面是相册。三本。念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没有哭。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扎了一刀但还没倒下去的动物,血在流,但不疼。要等一会儿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