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49章（第1页）

清衡真人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但梅道里觉得师尊的眉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不是挑，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几不可见的变化。大概是在想“你平时不好好练剑，净看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正巧，”梅道里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庆幸，“那个合欢宗的宗主也给弟子施了法——他不知道弟子给自己下了封灵咒，他以为弟子本来就修为低微。他的法术和弟子的封灵咒叠加在一起，效果就变得更‘真实’了。他大概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弟子的修为，因为在他的感知里，弟子就是一个练气期的、灵力稀薄的小修士。”他说完，看着师尊，等着师尊的回应。他的眼睛又红又肿，鼻尖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鼻涕，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但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弟子是不是很厉害”的期待。清衡真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很慢，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梅道里看到了。师尊的点头在无情道是最高的褒奖，比任何言语的夸奖都珍贵。沈渡大师兄一年能从师尊那里得到一个点头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而他梅道里，今天得到了一个。梅道里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高兴。“师尊，”他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但这次是激动，“弟子虽然笨，但弟子知道怎么保命。师门教的东西弟子都有好好学，弟子没有给无情道丢人。弟子在合欢宗的时候，他们没有从弟子嘴里套出任何关于无情道的消息，弟子一个字都没说。弟子虽然被逼着穿了他们的衣服，但弟子心里知道自己是无情道的人，弟子没有动摇过。弟子——”他说不下去了。太多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紧紧地攥着那方手帕，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水渍。清衡真人伸出手，将手掌覆在了梅道里的头顶上。和之前一样，没有抚摸，没有拍打，只是放着。温热的，稳稳的，像一把撑开的伞。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烛火在素色的灯笼里安静地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棂，发出柔和的呜呜声。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梅道里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心跳慢慢正常了，身体慢慢放松了。他靠在师尊的手臂上，觉得无比的安全，无比的安心，无比的——回家了。“师尊，”梅道里闭着眼睛，声音很小很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弟子好想你。”清衡真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依然放在梅道里的头顶上，一动不动。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烛火在灯笼里轻轻摇曳，将师徒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大的那个坐得笔直，像一座山；小的那个窝在大的身边，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梅道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在睡着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师尊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回来就好。”无情道二三事第二天早上，梅道里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咚！咚！咚！”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用拳头砸门，伴随着一个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师弟，起来。”梅道里从被褥里猛地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床架，睡眼惺忪地朝门口看去。门被推开了，沈渡站在门口，白衣胜雪，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悬着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而不是刚刚起床。“大师兄？”梅道里的声音又哑又闷，揉了揉眼睛，“怎么……”“上早课，”沈渡打断了他，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铺直叙，“你已经迟到了。”梅道里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上早课！迟到了！他“刷”地从床上翻了下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在地上蹦了两下，手忙脚乱地抓起搭在屏风上的道袍往身上套。无情道的素白色道袍，不是合欢宗那种轻飘飘软绵绵的料子，而是挺括的、有筋骨的面料，穿在身上利落干爽，像一层铠甲。他把衣带系了好几次才系对，手指抖得不像话，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