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姑娘看到梅道里躲到了季饮身后,目光自然而然地从梅道里身上移到了季饮身上。她们的眼睛更亮了。“这位公子——”一个姑娘伸手去拉季饮的袖子,“您的朋友害羞,您可别害羞呀——”季饮微微侧身,折扇在手中一扬,不轻不重地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从容和距离感,明明是很温和的笑,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能再往前一步了。“今日不便,”季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改日吧。”那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季饮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们讪讪地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笑盈盈地说了句“公子改日一定要来啊”,然后转身回了门口。梅道里躲在季饮身后,听到那两个姑娘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探出头来。他确认了一下——姑娘们确实走了,门口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来来往往的路人没有人再注意他们。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抓在季饮衣袍上的手。但他发现自己跟季饮靠得太近了。他就贴在季饮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季饮身体的温度,还能闻到那股清淡的、像竹林风一样的气息。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季饮转过身来,看着梅道里。他的折扇在手中慢慢转着,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满是玩味。“小道长,”季饮慢悠悠地开口了,“你的脸很红。”梅道里用手背擦了擦脸,确实烫。他知道自己的脸红了,但他不想承认是因为被姑娘拉着害羞了,更不想承认是因为贴在了季饮的背上。“那是因为——那是因为跑太快了!”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硬,“河滩的石头太多了,跑得我出汗了,出汗了当然脸红,这很正常。你是没见过人出汗吗?”季饮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没有拆穿梅道里,只是笑了笑,折扇在手中“啪”地合上了。“你胆子这么小,”季饮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点评晚辈的意味,“看到几个姑娘就吓成这样?”梅道里的脸更红了。“谁说我吓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但在季饮的目光下又迅速降了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那是……那是非礼勿视。无情道弟子,不能看那些东西。”季饮挑了挑眉。“非礼勿视,”他重复了这四个字,好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那你刚才躲在我后面的时候,有没有非礼勿视?”梅道里被噎得说不出话。季饮看着他被噎住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好看得不像真的。梅道里不想再跟他纠缠了。他不能再待在街上了,不能再待在这个到处都是姑娘的地方了,他需要回去,回无情道,回山门,回那个安全的、不会有人拉他进青楼的地方。“我有事,”梅道里说,语气匆忙,像是在找一个借口逃离现场,“我要回去了。”他说完,不等季饮回应,转身就跑。这次他没有往镇子里面跑,而是直接朝镇子外跑,朝山门的方向跑。他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噔噔噔地踩在青石板路上,衣摆在身后翻飞,像一阵风一样掠过了街边的店铺和行人。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到季饮跟在后面,怕季饮又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步伐跟上他的速度,怕自己怎么都甩不掉这个人。他一路狂奔,跑出了青石镇,跑上了山路,跑过了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小径。山门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朱红色的门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两个守门的弟子,穿着素白色的道袍,正百无聊赖地聊天。梅道里跑到山门前,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偶尔有一两片树叶从树上飘落,在风中打着旋儿,慢慢落在地上。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树林,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季饮不见了。梅道里站在山门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不是跑出来的,是吓出来的。他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看了好几秒,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确认季饮没有像刚才那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才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走了。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