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鬼吗。”“我见过真的。以前在天上飘的时候,看到过一些奇怪的灵体。”林漾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语气像在回忆一段普通的旅行经历,“不过那个年代灵体比较讲道理,不会突然从墙后面冒出来。”苏易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上了他的脚步。鬼屋是那种复古的“医院主题”,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十字帘子。入口处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组合,主动多退了几步给足了进场间距。苏易渊进去之前问了句“假人还是真人”,工作人员笑着没说话。林漾已经开始往里走了。第一个拐角冒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假人,从天花板轨道上滑下来,伴随着一声机械尖叫。苏易渊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墙壁。林漾回头看他。“假的。关节是万向轮,头顶有滑轨。刚才那个叫声的混响也不对,真叫声不会在走廊尽头有回声。”他顿了顿,“而且它刚才眨了一下眼,真尸体不会眨眼。”“……你观察得挺仔细。”“职业病。”林漾说完继续往前走。第二个房间是病房场景,三张铁架床上躺着蒙白布的假人,中间那张床的白布忽然鼓起来,坐起一个浑身缠绷带的“丧尸”,伸着发绿的手朝他们抓过来。苏易渊这次倒是没动,但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往林漾那边退了半步——绷带上的模拟脓液气味显然不是消毒水调配的。林漾朝那只绷带手看了一秒,也跟着退了三步,脊背撞上苏易渊的左肩。苏易渊:“你也退了。”林漾继续退,脚跟踢翻了脚边一个装药剂的假托盘:“走。这个味道不对,进鼻腔之后余味太重。布景师可能加了鞋胶。”两人同时转身,顺着安全出口的绿光快步走了出去。出口外面是咖啡杯休息区。苏易渊坐在长椅上,拿出水瓶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镇定。“你刚才说那丧尸味道不对的时候,我倒是觉得那味道和你上次煎蛋把锅烧干差不多。”“那次是锅的问题。”“是你忘了关火。”林漾把水瓶从苏易渊手里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零食摊。“吃可丽饼——这个没加胶。”他指指柜台里正在折边的奶油可丽饼,转头又对柜员追加了一句,“奶油加倍。”苏易渊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长椅旁边,从里面抽出湿巾擦干净了指尖。他抬头看见圆窗里飘进几片薄云,阳光比刚才弱了些。林漾去买可丽饼,背影和排队时低头数硬币的动作,跟他在周阿姨家围裙兜里掏猫零食的样子重叠了那么一瞬。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肩膀微微前倾,站在柜台前等自己付钱。现在他可以自己买单了。“买好了。”林漾端着摆满配料的香蕉巧克力可丽饼走回来。他低头咬了一口,奶油沾在上唇,他自己没发现。苏易渊伸手过去,拇指指腹擦掉他上唇沾的奶油。“嘴上。”林漾愣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低头把可丽饼的另一面也咬了,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接下来吃可丽饼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半,每一口都咬得更仔细。苏易渊没有收回目光,那口奶油在指尖停了片刻才被用湿巾擦掉。下午的项目转到了激流勇进。两人坐在船的后排,前方有一对带着孩子的母女,船从高处冲下去时激起的水浪足有三米高。苏易渊临冲下去之前把自己那件轻薄的防雨外套塞给林漾,自己只穿了一件速干t恤。林漾攥着外套的扣子还没来得及说“一人一半”,船体就猛然俯冲。激起的水花从两侧溅落,林漾用外套挡着自己对着苏易渊说“你又没穿”,苏易渊头发滴着水说了句“没事,速干的”。上岸之后,林漾从背包里找出干毛巾,展开,踮脚盖在苏易渊头上,使劲揉了几把。毛巾盖住了他的脸,苏易渊没有躲。林漾揉完之后,隔着毛巾拍了一下他的发顶。“没有白大褂,你就是个普通人。下次给我穿。”傍晚时分,他们才终于走到过山车底下。过山车的站台广播还放着预热音乐,铁轨高耸入云。林漾仰头看了一会儿——轨道在高空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红色的安全警示灯在暮色中亮起来,他低头揉了揉耳朵。“今天玩够了,腿有点酸。”他扯了扯苏易渊的袖口,“下次再坐,反正我们住得不远。”苏易渊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看着他揉耳朵的动作——不是因为腿酸,是刚才广播里那声高音哨太响了。“耳朵不舒服?”他问。“没有,顺路揉一下。”林漾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