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渊没有等他的手机。“……我本来就是想告诉你。不是怕你跑掉才说的。”苏易渊的手掌覆上他的后颈,拇指正好贴住耳后那块月牙疤。这个动作以前是安抚糯米的。现在他做得很慢,像是怕碰坏什么,又像是要把所有克制的力道都收进掌心。“备忘录的事先放一放。”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刚才说你喜欢我。我听见了。”然后他低下头。林漾没动。他脑子里的待办清单、冻干配比、手机电量,全都消失了。只有后颈被托住的触感和苏易渊越来越近的睫毛。近到他能看清苏易渊鼻梁侧面那颗很小的痣——他以前从没注意到这颗痣,因为以前的距离都不够近。鼻息先落在他的唇峰上,然后才是嘴唇。很轻,像以前用指腹挠他下巴。他闭上眼睛——想起昨天在厨房门口说“下次不睁了”。苏易渊亲完之后没有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发现苏易渊的呼吸不那么稳。这个人在任何场合说话都不会带喘,现在贴这么近,胸腔的起伏连着他的都能感觉到。“……你心跳也好快。”林漾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客观的、用事实陈述的口吻。“因为你从昨晚到现在跑了七趟厕所。”“你没跑。你只是醒了五次。”林漾说,“我听到你翻身。”他数了的。苏易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林漾的手腕换到自己掌心,用拇指轻轻按住他脉搏那个点。林漾被他以前打留置针的手法握住手腕,却没有抽开。他触到苏易渊无名指上蛋壳蹭过后留下的那点粗粝,反手扣住,让对方的手心贴着自己的。“你刚才亲我之前,是不是在算我昨晚熄屏了几次。”“一次。你一点五十给我发了个‘睡’,然后锁屏键亮了四十分钟。”林漾把脸往他肩膀上用力一埋,声音闷在衬衫布料里:“不用算了,直接再亲一下。”苏易渊没说话,把他从厨房门口牵到客厅沙发边上,让他坐在扶手上,然后俯身。这次亲的力道比刚才重一点,时间也更长。林漾的睫毛蹭过他的眼睑,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快,但谁都没有往后退。过了很久,林漾开口:“你给糯米建体温档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它。”“没有。那时候只是想治好它,后来是想留下它。再后来它变成你。你不是病历本上的猫——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病历本不够用的人。”“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亲我的。”林漾把靠垫抱在怀里,手指揪着边角快散开的流苏,“是上次我枕你腿上看企鹅的时候,还是我偷吃冻干被你当场抓获那次。”“更早。你还在住院部挂水,把下巴搁在我手里——那时候你已经不是猫了,但你自己还不知道。”苏易渊停了一下,“我走出去在走廊站了十分钟。然后回来给你换了新的留置针。”林漾把靠垫从怀里拿开,换了换腿:“那你那天站完以后为什么还要去翻《玄中记》。”“因为我想负责。不是对你病情的负责——是喜欢一个人之前,得先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检查一遍。跟做术前准备一样。”“……你连喜欢我都要做术前准备。”“你是我遇到过的,最重要的那台手术。”苏易渊说完,把林漾按在靠垫上的手翻过来,拇指顺着他掌心纹路慢慢划过去,“你根本不用写什么恋爱计划。你的存在就是恋爱本身。”林漾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低声说了句“我也有准备”——然后站起来小跑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不是手机备忘录,是纸质的本子。苏易渊认出那是他上个月给林漾的空白笔记本,封面印着宠物医院的logo,原本是打算让他练字的。现在本子打开,前几页全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苏”“易”“渊”,每个字都写了不下二十遍。翻到后面慢慢工整起来,出现了成段的文字,有的地方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纸面都磨得起毛了。林漾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黑笔工工整整写着三行字:“备忘录一:告诉他。备忘录二:他如果同意,就牵他的手。备忘录三:他如果紧张,就说‘我也紧张’。”下面有一小片铅笔记号,是反复删改的笔迹,划了几次又描回去:“因为像第一次在诊室看他翻温度曲线,手放在桌上,心跳一直没降下来。”苏易渊读完了最后一行,伸手把本子封底轻轻合上,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林漾的指节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