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尘两眼一黑差点没把耳朵揪下来,那呜咽不停乍乍呼呼的讹人小女子——正是芜双。这俩人怎么又搞到一块去了?芜双戴一块不知哪儿来的头巾,背后还将那把古琴包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乍一看像背了一块柴。那琴端露出的几根丝线也被捂得全然认不出,芜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死死挽着颜如风的手臂作依偎状。颜如风则脸上不知涂了什么,整张脸脏得如黑炭一般。她本就身形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又佝偻个身子,这么一看简直比男人还男人。景尘看着她俩在那装夫妻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命苦,心中难以言喻。他正要弃宿舍于不顾溜之大吉,先混进那求图大会里再做打算,芜双却用一双鹰眼将他逮住:“唉!那个,景兄!好巧!”她拖着颜如风飞速窜到景尘面前,当着那骊山派的小弟子面跟景尘攀关系:“小少侠,这位是我们的熟人!我们是一道的,他为琼刀中人,此次求图大会琼刀可是要坐正座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下你可放心了吧?我们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无赖,且快领我们去安寝吧!”景尘一只手将芜双和颜如风两人支开一臂距离:“离我远点。”这芜双跟那林忘行所交甚密,虽不知她是否全然知晓林忘行所做之事,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姓林的欲杀他灭口之事芜双必然知晓一二。他还未想好该怎么处置林忘行一干人,这小丫头就不知死活地迎上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枉她能跟那姓林的玩到一块去,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不欲跟她们纠缠,却也想质问一嘴,可还没等他开口,芜双就先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孩子就要生了哇!相公!这偌大一个骊山派竟连一个食宿都不愿给咱们留,当真铁石心肠虚伪至极”站在一旁的颜如风也不甘示弱,佝偻着的背往下弯成一把弓,她抬手掩嘴作擦眼泪状,实则手心抓一黑炭往脸上再狠涂几把。她额头上坠下几根头发随风飘散,好似一将被当街斩首的千古罪人,眼睛一闭一歪呕心沥血道:“世人无情,又有何法?你我今日看来是要一同死在这荒郊野岭,这些日子跟着我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我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我肺炎愈发严重,怕是要先行你和孩子一步,你且好好照顾自己咳咳遇到待你好的就嫁了,不要挂念我”她说话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叮一样,咳嗽的声音却石破天惊如滚滚天雷,好似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围观群众瞠目结舌纷纷不忍掩面落泪,景尘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位一顿激情生动演绎暗暗称道,心道这俩王八配绿豆实在般配,这江湖若有“脸皮派”,她俩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偌大江湖根本无人能敌。当然,那林忘行不算在内,因为他压根不是人。周围开始聚起来一小波看客,有人开始议论纷纷,景尘见状立刻置身事内:“在下乃琼刀一派,只是无奈请柬和令牌一并遗失,不如兄台先让我和这二位一起入住,之后待我禀报刀主再补与贵派。”那小弟子看着还未及冠,芜双那大着肚子的一跪就已把他吓得不能言语,眼下又围来这么多人,少年心性难免不谙世事面皮薄,面对三个油光水滑的老狐狸除了接招无所能施,当下便连连点头稀里糊涂地把这三位大佛请进去安寝。颜如风在那骊山小弟子身后跟景尘打了个招呼尴尬一笑,景尘若无其事点点头,点完就觉得自己的无赖程度跟那姓林的有的一拼,一时无法接受,便无言闭了闭眼。这骊山手笔着实大方,给这来参加求图大会的各派弟子每人一间寝屋,屋内吃食穿用一应俱全,古朴雅致。景尘本要找那芜双算账,可一进这屋子便把那些都抛之脑后,只想好好睡一觉。话虽如此,可当即之下,事不能停,若真追查起来得知他并非琼刀,往后怕是又会引来一堆麻烦。于是,他走过好几条长廊,走到尽头一间,此屋还未有人,上面却已写好了一位应邀参加求图大会宗派弟子的名字。他将那木牌放到自己先前那屋,然后将那骊山小弟子发给自己的临时腰牌塞到门口桩子上。这里客舍有上千间,此番,那傻乎乎的小少年若脑袋清醒后要找他麻烦便不那么容易了。做好这些,他便将门锁好。景尘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只觉有些累。明日就是求图大会,这骊山看着不争不抢,却好似也并非明面上那么简单。秦枭应是还未到,也不知要掀起什么大风大浪,而那林忘行也不知这会儿在哪景尘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一顿,觉得这样些人让自己费神思索皆是不配,他便一翻身,将白眉从头上一解,彻底安神养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