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韫懵懵地抬头看他,“陛下?”玄凌应了一声,替她整理好肩上的狐裘,先是吩咐让太医进来,才道,“时辰不早,咱们瞧瞧太医,嗯?”候在外头的陈院判很快便提着箱子进来,两鬓斑白、蓄着长髯的老太医,粗粗一眼,便很有叫人信任的杏林大家风范。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地面,行礼后,伸手搭在知韫那覆着丝帕的手腕上,凝眉沉思几许,又不动声色地望了玄凌一眼,方才收回手。“回禀皇上,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受了寒,喝碗姜汤去去寒气也就是了。”至于旁的,一字未提。知韫眨了眨眼,真的假的?就她这样,看上去像是除了受点寒之外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吗?正纳闷间,玄凌已挥手示意太医退下,又有宫女将一早备好的姜汤奉进来。姜汤味道辛辣,知韫险些咽不下去,好不容易捏着鼻子喝下去了,还被呛了一回。“娇气。”哪有!明明是这味道太刺激了嘛!小姑娘显然不服,偏又不敢反驳,嘀嘀咕咕地嘟囔着,小眼神一瞥一瞥,看得玄凌又好气又好笑,却到底还是怜惜更多。果真是个娇娇儿。共眠“睡吧。”时辰确实有些晚了。翌日乃是正旦,是一年之中最要紧的日子。玄凌不仅要率领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祭祀宗庙,还要行正旦大朝,诸多事宜,半点也不可怠慢,且还有的忙。估摸着时辰,他抬手解了知韫裹着的狐裘,揽着有些怯怯的人儿一道躺在宽阔的御榻上,为她盖上温暖的锦被。“怎么了?”他暂且并无困意,倒也不急着睡,只半支着身子倚靠在榻上,垂着眼眸看着昂着小脸看他的少女。“韫儿可是睡不着?”“没有。”乖巧窝在他怀里的少女生怕他对她做些什么,忙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只可惜,她的眼睫微微颤动,呼吸的频率也有些微的急促,明明白白地将她的心思表露出来。瞧着傻乎乎的,却也十分可爱。“乖,睡吧。”玄凌眼底的笑意渐深,一手握着她放在他胸前的小手,一手温柔地轻拍她的背。似是在安抚。夜已深了,整座仪元殿寂静无声。殿中的烛火已尽数熄灭,层层叠叠地帷帐也将外头的光线悉数吞没,昏昏暗暗。再加以柔软的床榻、温暖的锦被,其实是最适合入眠的环境。知韫却有些睡不着。耳边的心跳声如鼓,那样近,叫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陌生的环境,以及陌生的枕边人。起伏汹涌的心潮与纷繁凌乱的思绪让她的精神十分亢奋。越是想入眠,越是无法入眠。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知韫以为自己会清醒着到天亮的时候,多日未能安稳入睡所带来的疲倦终于反扑,沉沉睡去。身侧的呼吸声轻缓而平稳。玄凌依旧半支着身子,垂眸望着她的面容,锦帐之内视线昏暗。纵然离得极近,其实也不太看得清她的睡颜神态。可他就是想看着她。清醒着的小姑娘眉眼灵动,纵然压抑收敛着,也隐不去那股子鲜活,他想,若在她最放松自在的时候,定然是爱玩爱闹爱笑,一颦一笑间顾盼生辉,极娇俏明媚的。只是她怕她,所以在他跟前拘束,纵然笑着,笑意却也未入眼底心间。反倒是眼下睡得沉了,才肯放松着身子,极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还是这般,更乖一些。心里这样出神的想着,玄凌却发现睡熟了的小姑娘靠得越来越近,甚至从攥着他的衣角变换到抱着他的身躯,她整个人都蜷成小小一团,伏在他的胸前,他才稍微动了动身子,便抱得更紧,迷迷糊糊地用带着几分哭唧唧的嗓音嘟囔抱怨着。这样的姿势其实并不舒服。或者说,娇软入怀,即便只是她的呼吸,也极轻易便能挑他情动。只是——她这般,是极不安的表现。是连沉睡,也无法全然散去的不安。玄凌一顿,而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睡姿,将委屈巴巴的小姑娘往怀里搂了搂,替她掖好被子,轻拍她的脊背安抚。罢了。她到底年岁还小,骤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心里觉得害怕也是常事,他年长她许多,平日里也该多包容她些。“别怕,睡吧”不永天色刚蒙蒙亮,仪元殿的宫人便有序地忙碌起来,总管太监李长也轻手轻脚地走到寝殿的帷帐外头,轻声地唤了一声。正旦大朝会,耽搁不得。玄凌其实没怎么入睡,只稍稍眯了会儿,这会儿听见响动,很快醒来,抬手揉着眉心几许,慢慢坐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