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信宫一直无人居住、年久失修,虽说去岁也同其余几座宫室一道修缮过,但朕看来,并不算十分满意。”玄凌抬手理了理少女鬓边的碎发,眸底温柔含笑。“朕已下旨将昭信宫更名为含章宫,并叫内务府的人重新绘制图纸,回头等他们来请示了,韫儿也一道瞧瞧,喜欢什么样的,便叫他们再添上,可好?”如此,岂不就是改她喜欢的装修?“多谢陛下。”知韫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好?”修整一座宫殿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她不是很清楚,会不会有人指责劳师动众、大兴土木,然后弹劾她?“没什么不好的,不妨事。”玄凌不是很在意,“既然予韫儿的,自然要韫儿喜欢才是。”含章,蕴藏美好也。《周易》中说,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本就是专为她准备的。他抬手轻拧她的脸颊,朗笑道,“更何况,本是朕嫌弃昭信宫不够好,又与韫儿何干?”知韫仰着脸儿望着他。他的眉眼清俊,展颜而笑时,昭昭如日月星辰,皎皎若玉树琼枝,二十五六,本就是男子最好的年岁。“都听陛下的。”少女眉眼俱笑,小手攥着他衣摆一角,语气甜丝丝的。“陛下最好了。”玄凌微怔。分明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句甜言蜜语,远不如旁人那些夸赞辞藻华丽,可他却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比这简简单单一句,更质朴入心的了。凉风迎面而来,拂起她嫩黄色的裙摆,银丝织就的玉兰花栩栩如生,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华彩。正如那双星眸灿灿,灼灼生辉。“韫儿乖。”玄凌垂眸,动作温柔地替她紧了紧肩上披裹着的狐裘,细密的风毛调皮地在脸侧跃动,更显得她稚嫩灵气。“万事,总归都有朕在呢。”药苦民间有农谚,数九寒天、正月寒。纵然暖阳高悬,温暖的阳光笼罩大地、驱散寒冷,可迎面的风儿,却依旧透着几分凉。稍稍趁着无风的空隙在外头散了散步,等渐渐起风了,玄凌便带着知韫回了燃着炭火的温暖殿内。“陛下,小主。”仪元殿西室乃是作御书房之用,如今既不必批阅奏折、商议国事,玄凌便起了兴致,握着知韫的手写字。也不必叫奴才来伺候,他从如何挑选品鉴墨条开始一一讲起。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东西,听来也算有趣,只是才讲到一半,就有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起来,上头是一碗黑糊糊的冒着热气儿的汁水,和一小碟蜜饯。“还请小主用药。”知韫:“……”正听得兴起的知韫茫然转头,“喝药?好端端的,我喝什么药?”“端过来。”玄凌本在磨墨,听见动静后,将手中的墨条置于一边,取了帕子擦了擦手,方才从托盘上端过那碗药。“昨儿夜里,太医不是给韫儿诊脉?”他一手执着汤匙轻轻搅动药汁儿,微敛着眉眼,温言解释,“虽无有什么大碍,却也有些诸如畏寒、体虚的病症,需得好生调理一番。”“啊?哦。”知韫想了想,倒也不觉得惊讶。她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有点毛病不奇怪,真要是说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绝对是庸医不解释。难怪,她还说昨天晚上的那位老太医的诊断结果有点和他的白发长髯的高人形象不太符合,敢情人家是诊是诊出来了,但就是不跟她这个当事病人说啊!——误会了,老人家别见怪。恍然大悟的同时,知韫就着玄凌的手饮了一口药,然后被苦得侧头一呛,小脸皱成一团。“咳咳……”她捂着胸口,杏眸中已控制不住的泛起一层水雾,转头再望向那碗药,不禁咽了咽唾沫,眼神满是惊恐。“好苦啊!”玄凌忙将药碗搁置在桌上,半搂着她,轻拍她的背帮着缓一缓,见她泪汪汪的眼眸中满是抗拒,不禁柔声哄劝。“韫儿乖,良药苦口利于病,咱们先用了药,再吃蜜饯可好?”“可……可是……”知韫吸了吸鼻子,那股子从胃里翻涌上来的苦味刺激得她喉管火辣辣的,胸口也有些闷闷,难受极了。她眨眨眼,委屈巴巴的,“太医不是说,没有什么大碍吗?只是小毛病而已,那……”“韫儿。”玄凌望着她,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唤了一声,少女便止了声。过了几息,她才小声问道,“那,那要喝多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