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感叹,“后宫之中,最得娘娘看重的就是你了,往后的日子,应当也是最好过的。”实在是矮个子里拔高个,毕竟,知韫跟所有人都不熟来着。“借姐姐吉言了。”曹琴默确实觉得欢喜,口中却道,“娘娘心善宽和、慈以待下,宫中的妃嫔与皇嗣,皆深沐娘娘之恩德。”当然,她和温仪沐得多一点。纵然不特意抬举,但宫里的人惯会把握风向,比之生母背负罪名的兄姐,温仪帝姬已然一跃成了热灶。只要不心大了去跟来日中宫嫡出争锋,温仪的前程绝不会差。但曹琴默又不傻。能从人家指缝里捡点好处就够了,顶多在心里偷偷摸摸地求神拜佛,希望中宫诞育的是皇子而非帝姬。——这是作为母亲的小小私心。太后离席没多久,玄凌吩咐了几句,就带着知韫回宫了。越是大场面,越是体力活。才回上阳殿,知韫就换了凤冠与翟衣,跑到金阙台去泡温泉。温泉水温度适宜,泡着本就舒坦解乏,再佐以舒缓安神的倚云香,知韫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下来。“今儿怎么这样突然啊?”她趴在玄凌怀里,脸颊被温热的水雾浸润得红扑扑的,微微眯着眼,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惬意得很。“想来,礼部的大人们应是被支使得团团转,怕是忙坏了。”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要筹备这样的盛典,怕是饭都来不及吃。也着实是难为他们了。小姑娘笑得狡黠,澄澈明朗的杏眸微弯,笑意温如暖玉。“其实也不算突然。”玄凌指尖沾染了玫瑰香露,轻轻地揉着她的太阳穴,轻笑道,“我却是不信,七七心中半点也不知晓。”——她只是爱装糊涂罢了。“至于他们忙不忙……”他微微垂眸,疏朗的眉眼间凝着些许笑意,“今日算什么,等来日筹备大婚仪时,才是他们真正要忙碌的时候。”“嗯?”已然有些昏昏欲睡的知韫睁开一只眼,“今儿不算么?”祭告了天地宗庙,文武百官、宗亲命妇朝拜,晚间还有宴会。虽然匆忙,但册立皇后该走的流程不都走完了?“自然不算,册封归册封,该予七七的大婚仪却是不可少。”他抿了抿唇,微微低头,爱怜地亲吻她的眉心,轻声道,“等到大婚之夜,咱们再彻夜燃一次龙凤花烛。”这一次,名正言顺。知韫微敛的睫羽轻颤,侧脸与他的胸膛相贴,良久才开口。“好。”婚书温泉虽解乏,却也不好多泡,免得皮肤皱巴巴的。打着哈欠完成了每日护肤,知韫拢了拢寝衣,挥退侍奉的宫人,拖沓着鞋子去找正伏案写着什么的玄凌。“你干嘛呢?”她好奇地探头去看,随口问道,“这么晚了,还有折子么?”“非也。”玄凌挽着她的手将她拢在怀里,含笑道,“是咱们的鸾书凤笺。”鸾书凤笺,即是婚书。以玉为轴、云锦为面,形制与圣旨相似,却是极喜庆的正红色。花团锦簇的并蒂莲暗纹底子,是恩爱连绵的寓意,首尾相连的凤凰图案,取其团圆白首、凤凰于飞之意。它平铺在桌案之上,已洋洋洒洒地落下他的笔迹。知韫的指尖小心地落在笔迹未干的云锦之上,缓缓念来。“懿欤乐事,庆此良辰。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琴瑟和鸣,都荔双馨。情敦鹣鲽,合二姓以嘉姻。祥叶螽麟,绵百世之宗祧。结红丝为缡,比翼连枝。书红叶为盟,永偕鸾俦。谨以白首约,片石三生,敬兹天地。此证。”「此证」二字后,应是新人署名的位置,眼下只落了他的名讳。“郎君这是想了多久啊?”她侧眸看他,唇角微微扬起,眼角眉梢尽是明媚笑意,“这桩桩件件的,实在周全,竟叫我挑不出一点错来。”“真叫挑出错了还了得?”玄凌以笔杆尾端轻轻点了点她的额间,打趣道,“贯来爱使小性子,若粗心大意地真惹恼了,轻易可哄不好。”这妮子,「斤斤计较」着呢!“我可没强求郎君来哄。”小姑娘娇俏地轻哼一声,又笑吟吟道,“不过,谁叫我的阿郎最是体贴入微,半点不好的情绪都无所遁形。”都不给她自己调节的机会。玄凌眉梢微扬,唇畔凝笑,由着她一声声甜言蜜语淌进心间。有谁能比她还会哄他呢?“既然七七的郎君这样好,那七七可愿与他缘定三生?”勉强没被小姑娘的糖衣炮弹给哄迷糊的玄凌矜持地压了压唇角,手中的笔横握,柔声道,“只缺七七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