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姑娘,是这世间最有福气的人,怎么会晦气呢?“虽然朕喜欢韫儿永远快快乐乐的,可说心里话,韫儿愿意在朕的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吐露出这样的话语,朕其实很高兴。”他取了绵柔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擦着她的脸颊,“这意味着,韫儿觉得痛苦,并希望从朕身上得到安慰。”将心比心,若他与她易地而处,在外人面前,他必不会流露出半点软弱。人,其实与小动物很像,只有在信任的、有渴求的人面前,才会展露自己的软弱与无助。这是倾诉,亦是求救。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她眼里,他是不一样的。“可是……”少女有些讷讷的,才说了两个字,便抿紧了唇瓣,不肯吱声。她,其实是信任他的吗?虽然是他救了她、将她从倚梅园带出来,是他给了她现在锦衣玉食且安稳的生活,可是,令她不安的也是他!他是天子,是坐拥天下、后宫无数的天子,是世上最应该见异思迁、左拥右抱的天子,她怎么可能信他?知韫觉得,这太可笑了。玄凌却不这样觉得,他的眸光时时刻刻地停留在她的身上,捕捉每一缕细微的神色来加以分析琢磨。忽而,他问道,“韫儿喜欢朕么?”沉浸在思绪中的少女被问了个猝不及防,愣愣抬眸,满是茫然。于是他懂了,又问,“韫儿希望朕喜爱你,且只喜欢你么?”她敛着雾色的眼睫微颤,没应声。玄凌却已明白了,唇畔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韫儿可真贪心。”不仅贪心,而且还霸道。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的女子,想要他全心全意的爱,却又吝啬地守紧了自己的真心,不肯回报他一点。罢了。谁叫他确实喜欢这小姑娘、不想放手呢?谁叫他自己也是个自私、贪恋又霸道的人呢?“我活了这许多年,还从来不曾做过一桩亏本的买卖。”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紧张不安而被咬得嫣红的唇瓣,清俊而昭朗的眉眼带着柔和笑意。“所以,韫儿要不要与我交换?”璟妃次日清晨,是个晴朗的天气。天空湛蓝明净,和煦的朝阳驱散薄雾,温柔地笼罩大地。刚洗漱完,尚有一点困意。知韫坐在梳妆台前,正由着青枝和素蕊为她梳妆,却隐隐听见殿外有些细碎动静。“外头怎么了么?”仪元殿素来宁静,纵然常有重臣出入西室书房,行动间却也保持安静,鲜少有这样闹出动静的时候。知韫不免有些好奇。“是好事呢!”却不想,青枝与素蕊二人只抿唇一笑,“小主很快便知晓了。”知韫眨眨眼,越发好奇。什么意思?怎么还卖起关子了呢?青枝与素蕊的动作向来麻利,很快便为她梳好了繁琐的望仙髻,一众发饰中,那对镶嵌着大红色宝石的四蝶飞花步摇最为出众,蝴蝶展翅欲飞,流苏璀璨生光。“又不出去,这样打扮做什么?”知韫本闭着眼由她们装点,不曾想头上的份量比往日都要重,睁开眼一看,微微有些惊讶,又见她们捧了一身重纱掐金绣牡丹纹的烟霞色长裙,更觉讶异。她和玄凌一样,其实更偏爱素雅的颜色,从未打扮得这样艳丽。“陛下怎么吩咐你们的?”仪元殿伺候的宫人一惯都极有分寸,若无吩咐,断然不会私自做主,就如同她的吃穿用度,远不是她区区婉仪可以享用的,只是玄凌吩咐了罢了。“奴婢恭喜娘娘!”青枝素蕊替她整理好裙摆,而后领着殿内伺候的一众宫女行大礼。“今儿是娘娘的好日子,陛下钦点的册封正使延宁侯、兵部尚书江大人和副使门下侍郎徐大人已在殿外等候,还请娘娘移步!”知韫一愣,“什么?”册封使?按照宫中的规矩,正三品贵嫔往下的妃嫔册封,只需他一道口谕便可,如此郑重,唯有一宫主位才会有。可是,那也应该在册封礼上啊!纵然脑海中一片混沌,知韫却也没有傻愣愣地待在原地,而是快走几步,在宫女们的簇拥下到了殿外。“臣给娘娘请安。”两员着紫袍系玉带的中年男子一前一后,前者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后者持节,见她出来,立时正色肃容。“婉仪江氏接旨——”知韫并不清楚这个时候应该如何行事。但想来也应行跪礼,只是还不等她动作,一旁的青枝素蕊便扶住了她,眼前的两位册封使也如同没看见一般宣读圣旨。“乾元十三年正月乙酉,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