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看着他,心里涌起巨大的震撼。他认识沈却十年。十年前,沈却刚回国,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浑身上下都是刺。他陪他喝酒,听他讲那些事,看他一个人扛着所有。那时候的沈却,眼里只有仇恨。后来他遇到了傅予珩。那个人让他学会了笑,学会了信任,学会了依赖。但直到这一刻,陆时晏才真正确定——沈却放下了。不是赢了才放下,是放下了,才能赢。他拍了拍沈却的肩,什么都没说。两人走回法庭门口,傅予珩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到沈却,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那眼神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和平时那个冷面阎罗判若两人。沈却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没事。”他说,“就是说了几句话。”傅予珩看着他,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他伸手,轻轻握了握沈却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那边处理完了?”沈却问。傅予珩点头:“嗯。账户全冻了,一分钱没跑掉。证监会那边的人说,够他喝一壶的。”沈却笑了。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再说。陆时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悠悠道:“行了,你们俩别腻歪了。下午还有宣判呢。”苏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听到这话,立刻接茬:“陆律师,你这话说得,好像人家俩不腻歪你就能专心工作似的。”陆时晏看她一眼,难得没有反驳。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沈却看着窗外那片城市,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时候他才十二岁,站在殡仪馆里,看着母亲冰冷的遗容。他记得那天很冷,冷得他浑身发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有人拍着他的肩说“节哀”,有人小声议论“这孩子真可怜”。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看着母亲的脸,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后来他知道了答案。有人害死了她。从那一天起,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查清楚,让他们付出代价。十五年了。这条路他走了十五年。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熬着,一个人在无数个深夜对着母亲的照片发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把那些人送进地狱。但后来,他遇到了傅予珩。那个人教会他,原来除了恨,还有别的可以活。沈却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傅予珩正在和苏念说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他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向沈却,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沈却心里一暖。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在傅予珩身边。傅予珩转头看他,眼神柔和下来。苏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对陆时晏说:“走走走,咱俩别在这儿碍眼。”陆时晏推了推眼镜,配合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沈却看着他们俩,忍不住笑了。下午两点,法槌再次落下。法官宣布继续开庭。沈却和陆时晏回到原告席。傅予珩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正对着沈却的方向。两人对视了一眼,傅予珩微微点了点头。顾临渊被押回被告席。他走得很慢,像被抽空了灵魂。手铐在手腕上晃荡,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灰败的气息。和上午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端着水杯从容应对的人,判若两人。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那还是顾临渊吗?”“刚才在走廊里疯了似的,估计是被刺激狠了。”“活该。这种人,早该这样。”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静。沈却看着对面的顾临渊,心里没有波澜。十五年了。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一刻。想过顾临渊跪地求饶的样子,想过自己亲手把他送进去的样子,想过很多很多。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平静。像是走完了一条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的那种平静。陆时晏在旁边整理材料,低声说:“接下来是最终陈述。你想说点什么吗?”沈却想了想,摇头:“不了。证据已经够多了。”陆时晏点头:“好,那我来说。”法官看向原告席:“原告方,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陆时晏起身,向法官微微鞠躬。他没有再看那些证据,而是看向顾临渊,声音清晰而平稳:“法官大人,十五年前,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失去了他的母亲。那场‘车祸’被定性为意外,那个孩子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疑问,走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