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朕本来就很喜欢你。”萧衍珩一字一顿,“不管你是人还是猫。”沈云昭的尾巴在龙袍下面摇了摇。萧衍珩感觉到了,笑了。“你在摇尾巴。”“……没有。”“有。”“没有。”“沈云昭,你的尾巴在朕的龙袍里摇。”沈云昭闭上嘴,把脸埋进萧衍珩的胸口。萧衍珩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震得沈云昭的耳朵痒。远处,百官和御林军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恍然大悟——原来皇帝和丞相之间,不只是君臣。靖王被押走了,死士的尸体被清理了,密林里的血迹被落叶覆盖。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沈云昭的秘密,不再是秘密。萧衍珩的心意,不再是藏在心底的话。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这一天被彻底捅破了。萧衍珩扶着沈云昭走出密林。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沈云昭的耳朵还竖在头顶,尾巴还垂在身后,龙袍裹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很小。萧衍珩走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揽着他的腰。“沈云昭,”萧衍珩说。“嗯?”“等你的伤好了,”萧衍珩的声音很轻,“朕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沈云昭抬起头,看着他。“什么问题?”萧衍珩笑了笑。“等伤好了再告诉你。”沈云昭的尾巴在龙袍里摇了摇。“好。”他说。两个人走出了密林,走进了阳光里。身后,密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战后余波靖王伏诛的消息传遍京城的那天,沈云昭正躺在丞相府的床上养伤。左肩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太医说那一剑刺穿了肩胛骨,差一点就伤到了肺。沈云昭听了只是“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有九条命,丢一条不算什么。但萧衍珩听到太医的诊断时,脸色白得像纸。他坐在床边握着沈云昭的手,一言不发地坐了很久。沈云昭当时想说“臣没事”,但看着萧衍珩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用尾巴轻轻缠了一下萧衍珩的手腕,像猫一样,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还活着,别怕。但沈云昭没想到的是,靖王的刀伤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从第二天开始的弹劾。第一个弹劾奏折是御史台送来的。御史中丞张文远在奏折里写道:“丞相沈云昭,实为猫妖所化,妖物惑主,祸乱朝纲,请陛下将其诛杀,以正国本。”沈云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药。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面色如常。萧衍珩的反应比他激烈得多。他把那份奏折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张文远?朕记着他了。”但张文远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三天,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御史台的、六部的、地方官的、宗室的——甚至有几个沈云昭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也在弹劾的名单上。理由五花八门,核心只有一个:丞相是妖,必须死。有人说沈云昭用妖术迷惑皇帝,有人说他暗中吸取官员的阳气,有人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变成猫形在宫里游荡、图谋不轨。最离谱的一个说他每天晚上会变成猫形去御书房偷吃皇帝的夜宵。沈云昭看到这条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萧衍珩说:“臣没有偷吃过陛下的夜宵。臣每天吃的是陛下让御膳房备的那份。”萧衍珩当时正在批奏折,听到这话,朱笔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朕知道。”沈云昭的尾巴在被子下面摇了摇。但笑容没有持续多久。萧衍珩看着那一摞越来越高的弹劾奏折,脸色越来越沉。他把每一份都看完了,越看越气,最后把一沓奏折摔在地上。“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萧衍珩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沈云昭当丞相三年,国库充盈、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他们弹劾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沈云昭坐在椅子上,裹着那件玄色大氅,左肩还缠着绷带。他的脸色苍白,但表情很平静。“陛下,这是人之常情。人对于不了解的东西,第一反应永远是恐惧。”“恐惧?”萧衍珩停下来,看着他,“他们恐惧什么?恐惧你比他们能干?恐惧你比他们正直?恐惧你比他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