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坐在位置上,面色如常,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北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羞辱大雍的丞相,就是羞辱大雍的皇帝。羞辱大雍的皇帝,就是给北狄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是又如何?”萧衍珩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使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朕的丞相是妖,”萧衍珩放下酒杯,“但他把国家治理得很好。”“你们北狄的王是人,但你们的国家连年饥荒、民不聊生。”“使者,你觉得人和妖,哪个更重要?”使者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陛下说得对。外臣只是好奇——丞相既然是猫妖,想必对猫术十分精通?”沈云昭看着他,没有说话。“外臣有个不情之请,”使者继续说,“我北狄的猫女玲珑,也精通猫术。”“不如让丞相和玲珑比试一番,看看谁的猫术更高明?”大殿里一片哗然。让丞相跟一个贡品比试“猫术”?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丞相是百官之首,是朝廷的栋梁,不是供人取乐的戏子。萧衍珩的脸色冷了下来。“使者,你——”“不用比。”沈云昭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沈云昭站在大殿中央,面对北狄使者和满朝文武,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认输。”他说。全场哗然。丞相认输了?当着北狄使者的面?周明远急得站了起来,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官员拉住了。萧衍珩坐在龙椅上,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明白沈云昭为什么要认输——以沈云昭的能力,跟一个猫女比试猫术,不可能输。但他没有开口阻止,因为他相信沈云昭。沈云昭看着北狄使者,目光平静。“臣认输,”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没有能力比,而是因为——臣是丞相,不是玩物。”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沈云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使者的心上。“臣是大雍的丞相,管的是国家大事,批的是军国奏折,议的是民生疾苦。”“臣的时间,用在国库收支、边关军情、百姓生计上。”“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跟任何人比试‘猫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玲珑身上。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倒是阁下,”沈云昭看向使者,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冷意,“把一个活人当贡品送来,不知道贵国的礼义廉耻在哪里?”使者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你——”“她是一个人,”沈云昭打断他,“不是货物。”“你们把她从家乡带到千里之外,像送一件东西一样送给别人。”“你们问过她的意愿吗?你们在乎过她的感受吗?”玲珑站在使者身后,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贵国的礼义廉耻,”沈云昭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臣今天算是见识了。”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萧衍珩在龙椅上笑了。他没有大笑,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嗤”。但在安静的大殿里,那声“嗤”格外清晰。百官听到了,使者听到了,玲珑也听到了。使者的脸色铁青。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沈云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把一个活人当贡品送来,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丞相说得对。”萧衍珩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朕也想知道,贵国的礼义廉耻在哪里?”使者站在那里,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罢了,”萧衍珩挥了挥手,“今日宴席到此为止。”“使者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朕谈停战的事。”使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萧衍珩冷峻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躬身行礼,带着玲珑退出了太和殿。大殿里恢复了平静。百官看着沈云昭,目光里有敬佩,有惊讶,有重新评估。这个人——这个猫妖——刚才用几句话就让北狄使者哑口无言。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权势,是靠道理,靠骨气,靠一个丞相该有的气度。退朝后,萧衍珩把沈云昭叫到了御书房。门关上的瞬间,萧衍珩就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