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栏杆,”沈渡说,“是你锯的。”傅司珩没有说话。“你锯了它,但你没有出去。因为你不想跑。你只是想证明,你随时可以出去。”傅司珩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在枕头旁边。他看着沈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裂缝,没有冰,没有水光,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坦荡的东西。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不再躲了。“我想出去,”傅司珩说,“但不是从这里。”他看了一眼窗户上那个缺口,“是从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沈渡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指着胸口的那只手。那只手是凉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只手的主人已经把所有的热量都用在了别的地方——用在了扛着那些不该他一个人扛的东西上。“你不是一个人。”沈渡说。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他加了三个字。“你不是一个人了。”傅司珩低下头,看着沈渡握着他的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沈渡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不是握,是那种——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不敢用力,怕把它捏碎,但更怕松手。那天沈渡走的时候,傅司珩站在门口,和每一次一样。沈渡走到走廊的尽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司珩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但沈渡能看到那只眼睛——不是冷的,不是空的,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他不敢眨眼,怕光消失的那种眼神。沈渡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的转角。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管药膏的盖子。他每天都会涂,每天晚上睡觉前,在虎口上那条白线上画圈。他不知道那道疤什么时候会消失,也许永远不会。但他不在乎了。第五周,沈渡去的时候,发现傅司珩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盆绿植。和审讯室里那盆一模一样——叶子是深绿色的,形状像一把把小扇子,种在白色的瓷盆里,放在窗台上。阳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些深绿色的叶子上,叶脉在光里变得透明,像一幅精细的素描。“哪来的?”沈渡问。“不知道。”沈渡看着那盆绿植,又看着傅司珩。“又是不知道?”傅司珩没有回答。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部黑色手机——宋晚的那部。屏幕亮着,壁纸是那片灰蓝色的海。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划着,不是在操作什么,就是划着。像一个人在想事情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摸身边的东西。“你在想什么?”沈渡问。傅司珩的拇指停了一下。“在想她过得好不好。”沈渡知道他说的“她”是宋晚。那个站在屋顶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说“我要你输”的女人。她扔下了遥控器,翻过屋顶的另一侧,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会好的。”沈渡说。傅司珩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沈渡想了想。“因为她没有按那个按钮。”他停了一下,“一个人能放下仇恨,就能放下别的东西。她能放下遥控器,就能放下她哥。她能放下她哥,就能往前走。”傅司珩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台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那盆绿植的叶子的影子从一条线变成了一片。他说:“你比她更懂放下。”沈渡愣住了。“什么?”“你放下了。我骗你,利用你,把你当诱饵。你放下了。”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那条白线还在,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看了很久,久到那条白线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了。“我没有放下。”沈渡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那么疼。”他看着傅司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铁栏杆的影子,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眼睛已经忘记了怎么感受光,但光还是照进来了,不管他愿不愿意。“你骗我,我疼。你利用我,我疼。你亲我嘴角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我疼。”沈渡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发抖,“但这些疼,加起来,没有你不在的时候疼。”傅司珩的眼眶红了。不是湿了,不是薄薄的一层,是红了——从眼白开始,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那条线替他说了。不是语言,不是文字,不是任何可以被翻译成词语的东西。但如果一定要翻译——不是“对不起”,不是“谢谢你”,不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