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带她走进书房。宋晚站在门口,看着那盆绿植,看着那部黑色手机,看着那个装着泛黄照片的黑色盒子。她没有走过去,没有拿起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为什么来找我?”她问,声音很轻。“因为你恨他。但你更恨那十三条鱼。”宋晚转过头,看着沈渡。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了东西——不是恨意,不是悲伤,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另一个人也在走,不管那个人是谁,至少不是一个人了。“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没有按那个按钮。”沈渡说,“你恨他,但你不想杀他。你想杀的是害死你哥的人。你不是分不清,你是不敢。因为你怕杀了他们,你哥也回不来了。”宋晚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红着,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那部手机里的录音,”宋晚的声音有些哑,“你听过吗?”沈渡摇头。“没有。”“那是他最后的声音。他录这条录音的时候,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没有说‘别报仇’,没有说‘别死’,他说的是——”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他说,‘晚晚,哥走了。你别来找哥,哥去找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你看不到的尽头,哥等你。你走慢一点,哥走快一点。总有一天会碰上的。’”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那种——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他没有让妹妹替他报仇,没有让妹妹替他活着,他说的是“你别来找哥,哥去找你”。他让妹妹留在原地,他走过去。不是因为他走得更快,是因为他知道妹妹太累了,走不动了。“他录完这条录音,把手机寄给了我。然后他回了牢房,等死。”沈渡伸出手,握住了宋晚的手。那只手是凉的,不是傅司珩那种干燥的凉,是另一种——带着一点潮气的、像在冷水里泡了很久的凉。“他不会白死。”沈渡说,“那十三条鱼,一条都跑不掉。”宋晚抬起头,看着沈渡。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泪光,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但她想走过去。“你要我做什么?”沈渡松开她的手,从桌上拿起那部黑色手机,递给她。“你拿着它。”宋晚接过手机,手指在边缘上慢慢滑过。“你确定?”“确定。他们要找的是我,不是你。你带着这部手机,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他们会来找我,因为没有手机,我就是他们唯一能找到这部手机的人。他们来找我的时候,你把录音交给媒体。不是十三个名字,是宋志远的声音。他们应该认得。”宋晚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你知道你会死吗?”沈渡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植。它在阳光里站着,叶子微微向着窗户的方向倾斜,像在等一个人回来给它取名字。“也许。”沈渡说,“但他更怕。”宋晚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在哪?”“不知道。”宋晚沉默了一下。“那条线呢?”沈渡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那条线是温的,傅司珩在那边,在某个地方,在沈渡看不到的黑夜里。他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安不安全,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欺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但他知道他在。因为那条线在,温的。“温的。”宋晚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院门关上了。沈渡站在书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瓷砖上,照在那盆绿植上,照在虎口上那条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白线上。他低下头,看着那道疤。它还在,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它在。和傅司珩无名指上的那道疤一样,和玻璃上那道裂缝一样,和那条永远不会断的线一样。他把拇指按在虎口的白线上,画了一个圈。和每天晚上一样。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用嘴,是用那条线。“我等你。”那条线在那一刻从“温”变成了“暖”。不是傅司珩的回应,是那条线自己在动。像一根被风吹过的琴弦,发出一个很低的、很长的、像叹息一样的音。沈渡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傅司珩在那边,听到了。那个“等”字,沿着那条线,穿过几十公里的距离,穿过高墙和铁丝网,穿过所有的黑暗和沉默,落进那个人的耳朵里。那个人在那头,在沈渡看不到的地方。他听到了。他没有说“嗯”,但那条线替他说了。从“温”变成了“暖”。不是滚烫,不是灼热,是暖。像一个人在冬天里走了很久,终于走进了一间有火炉的房间。火不大,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