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什么名字?”沈渡问。傅司珩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走了十二下,久到那盆绿植的影子从茶几的左边移到了右边。“沈渡。”他说。沈渡的心脏跳了一下。“什么?”“它的名字。”傅司珩转过头,看着沈渡。“叫沈渡。”沈渡的眼眶红了。那盆绿植,从看守所的房间到书房的窗台,从每周三下午的玻璃墙到现在的茶几。它等了他那么久,长了七片新叶子,每天晒太阳,每天喝水。它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回来,但它一直长。现在主人回来了,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沈渡。沈渡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有声音的——很小,很短,像一声被压住的哽咽。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为什么叫沈渡?”傅司珩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裂缝,有冰,有泪,有光,还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因为它是你不在的时候,唯一陪着我的东西。”沈渡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是温的,不是因为天气变暖了,是因为这只手的主人终于允许自己暖一点了。“我什么时候不在?”沈渡的声音哑了,“我每周三都去看你。”傅司珩没有说话。但那根线替他说了——在。每一周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从他离开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在了。沈渡站在玻璃墙的这一侧,他坐在那一侧。他们之间隔着一面永远无法穿越的墙。他在,沈渡也在,但他们不在一起。沈渡把傅司珩的手握紧了。“现在呢?”傅司珩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沈渡的手指上有茧,虎口上那条白线已经快要看不见了,指甲边缘有倒刺。傅司珩伸出手,把沈渡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沈渡的手心里。和那次在那间有铁栏杆的房间里一样——不是手背,不是手腕,是手心。那些茧最多的地方,那些被生活磨得最粗糙、最难看、最不值得被亲吻的地方。但傅司珩亲了。他的嘴唇是温的——不是凉的,不是干的,是温的。沈渡的手指在傅司珩的掌心里颤抖着。“现在,”傅司珩的声音很低,很低,“在。”沈渡把傅司珩拉进了自己怀里。不是拥抱,是把两个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全部挤没了。他的下巴抵在傅司珩的肩膀上,双手环着他的后背。傅司珩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拒绝,是不习惯。他已经太久没有被拥抱过了,久到他忘记了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沈渡抱着他,感觉着他的体温隔着t恤传过来,不热,但够了。“傅司珩。”“嗯。”“你的手还疼吗?”“不疼了。”这次他没有撒谎。因为沈渡握着他的手,拇指在虎口的白线上画圈。那道疤还在,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和傅司珩无名指上的那道疤一样,和那盆叫“沈渡”的绿植一样,和那条永远不会断的线一样。客厅的钟敲了十下。沈渡松开傅司珩,站起来,端起茶几上的空碗和托盘。“睡了。明天还要做粥。”他走向厨房。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傅司珩,你今晚睡哪?”身后沉默了一下。“沙发。”“二楼有床。”“不了。”沈渡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托盘,碗里的粥已经被吃完了,但碗还是温的。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傅司珩不敢上楼。因为楼上那个房间空了太久,床是凉的,被子是凉的,窗帘拉着的,月光照不进来。他怕进去之后,发现这三个月只是一场梦,沈渡不在,粥不在,什么都不在。沈渡把托盘放在厨房灶台上,走出来,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毯子,搭在沙发扶手上。“晚安,傅司珩。”“晚安。”沈渡走上楼梯,走到转角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司珩坐在沙发上,毯子盖在膝盖上。那盆绿植在他旁边的茶几上,灯光照在叶子上,叶脉在光里变得透明。他的手指搭在白色瓷盆的边缘上,拇指在盆壁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和沈渡每天晚上在虎口白线上做的动作一样。沈渡转过身,走上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像水,像霜。他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那条线是温的,傅司珩在楼下,在沙发上,在那盆绿植旁边。他在,温的,一直在线。沈渡把手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用嘴,是用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