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落枕。还没好。”“不是落枕。是撑我撑的。”沈渡看着他,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你少自作多情。我昨晚睡觉落枕的,跟你没关系。”傅司珩看着他,没有说话。沈渡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白色的,刺眼的,照得傅司珩眯了一下眼。窗外的天很蓝,有鸟从楼顶飞过,翅膀扇了两下,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上。“外面的树发芽了。”沈渡说。傅司珩看着窗外。“嗯。”“你好了,我们出去看。”“嗯。”中午,韩松来了。他带了一个保温袋,沈渡打开,是粥。他早上做的,放在冰箱里,韩松热了带过来的。沈渡把粥碗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推到傅司珩面前。傅司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咸淡刚好。”沈渡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吃。韩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傅司屿在楼下。他想上来,但他说等他哥能站了他再上来。”傅司珩把勺子放下,看着韩松。“他能走了吗?”“谁?”“傅司屿。”韩松看着傅司珩,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沉默就是答案。傅司珩低下头,看着那碗粥。“让他上来。”韩松走了,过了一会儿,轮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是一个人推的,是轮椅自己动的——傅司屿自己转着轮圈,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稳。他到了门口停下来,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傅司珩坐在床上,沈渡坐在椅子上。傅司屿看着傅司珩的左腿,上面盖着被子,看不出有没有肿。他把轮椅转进来。“哥。”“来了?”“嗯。”傅司屿把轮椅停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碗粥。“沈渡做的?”沈渡说,“嗯。”“还有吗?”沈渡站起来,从保温袋里拿出另一个碗——他给自己带的,还没吃。他递给傅司屿,傅司屿接过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淡刚好。哥,你教他教的?”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说,“我自己学的。练了三个月,从咸到淡,从淡到刚好。”傅司屿又吃了一口,嚼了一下。“你学了三个月。我哥吃了三个月咸的淡的刚好的。他从来没说过不好吃。”沈渡看着傅司珩,傅司珩看着窗外。“嗯。没说过。”傅司珩说。傅司屿笑了,把碗放在膝盖上,转着轮椅到了窗边。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哥,外面的树发芽了。”“嗯。”“你好了,我们出去看。三个人。”傅司珩看着傅司屿的背影——他的肩膀很窄,比傅司珩窄很多。坐了十五年轮椅,上身肌肉萎缩了,骨头突出来,撑不起衣服。“好。”那天下午,傅司屿走了之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沈渡和傅司珩。沈渡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傅司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那条线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沈渡。”“嗯。”“你刚才撑我的时候,脖子歪了。不是落枕。”沈渡把手机放下,看着傅司珩。“是落枕。”“不是。”“是。”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看着傅司珩,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沈渡先移开目光,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傅司珩看着天花板。“明天,你从后面扶。不要从侧面。”沈渡抬起头。“什么?”“从后面。两只手撑我腋下。脖子不会歪。”沈渡看着傅司珩,傅司珩没有看他,在盯着天花板。“你是在关心我?”“不是。你脖子歪了,炒菜的时候盐会撒不准。”沈渡笑了,这次没有收住,笑了好几秒。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傅司珩面前,弯下腰,把脸凑过去。“傅司珩。”“嗯。”“你刚才是在撒娇。”傅司珩看着沈渡凑过来的脸,距离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不是。”“是。”“不是。”沈渡笑着直起身,走回椅子坐下,把脚跷在床沿上,抱着手臂。他看着傅司珩,傅司珩看着天花板。那条线是温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但那条线在说话。走路术后第三天,傅司珩要走路。不是陈医生说的,是他自己说的。早上沈渡把粥端进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坐起来了,左腿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脚踩在地上,手撑着床沿,正在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沈渡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站在傅司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