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傅司珩坐在沙发上,腿上坐着念远,手里握着两只兔子的耳朵。他没有说话,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坐在傅司珩旁边。“他睡了。”“嗯。”“你累吗?”“不累。”“他睡着了你可以放下来。”“不用。”沈渡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傅司珩肩膀上。傅司珩的肩膀很宽,沈渡的头靠上去,刚刚好。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念远。念远在傅司珩腿上睡着,两只兔子在他怀里挤着,耳朵在傅司珩手里握着。窗外的天从蓝变成了橘红色,太阳快落下去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三个人身上。沈渡闭着眼睛,傅司珩看着窗外。那条线是温的,不烫不凉。韩松的婚礼韩松结婚那天,没有请傅司珩。沈渡是在韩松朋友圈看到的——一张红底合照,韩松穿着白衬衫,新娘子穿着白裙子,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本红色结婚证。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结了。”沈渡把手机拿给傅司珩看。傅司珩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沈渡。“他没发请帖。”“嗯。”“也没叫你。”“嗯。”沈渡看着傅司珩的脸。他的脸是平的,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在想什么。但那条线是冷的,不冰,是那种——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收得很深,不让你看到。“你不问他?”“不。”“你不想去?”傅司珩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些落了,铺在地上薄薄一层。那棵老树还是绿的,叶子深绿,密密的,风吹过去沙沙地响。“他不想我去。”沈渡没有再问。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排骨、鱼、虾,开始洗菜、切菜、点火、倒油。锅铲翻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滋啦滋啦的。傅司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书,没有翻页。三天后,韩松一个人来了。他站在院子门口,没有敲门,就站在那里,穿着便装——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和上次来辞职时穿的一样。沈渡从厨房窗户看到他,走过去开了门。韩松看着他,又看了看院子里。“他在吗?”“在。”韩松走进院子,站在那棵石榴树前面。它长高了,叶子黄了,落了一半。韩松看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走进房子。傅司珩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沈渡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厨房。韩松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茶几上那三盆花。绿的“沈渡”,粉的“知道了”,白的“第三盆”。粉的那盆开了,很小,一朵一朵挤在一起。“我结婚了。”“看到了。”“没发请帖。谁都没发。就领了证,没办婚礼。”傅司珩看着他。“为什么?”“她家里人不同意。她爸觉得我腿废了,干不了活,养不了家。她跟她爸吵了一架,跑出来跟我领了证。”傅司珩看着他。“腿废了?”韩松看着自己的右腿。“没废。能走。他嫌我瘸。”“你不瘸。”“走快了会顿。他看出来了。他说‘你腿有问题,我看出来了。你瞒不了我’。她爸说的。”傅司珩没有说话。韩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裤腿没有卷,看不出肿不肿。他把裤腿卷上去,露出一截小腿。不肿了,但肌肉比左边细,皮肤上有疤,一道长长的,从脚踝到小腿中间,手术留下的。他摸着那道疤。“她不在意。她爸在意。她爸说‘你嫁个瘸子,以后谁养你’。她说‘我养他’。”傅司珩看着韩松。沈渡从厨房门缝里看着客厅,他看不清傅司珩的脸,但那条线是温的。不是冷,不是暖,是温。“你缺钱吗?”傅司珩问。“不缺。”“缺什么?”韩松抬起头看着他。“不缺。什么都缺,什么都不缺。有房子住,有饭吃,有人等。”傅司珩看着他。“那你要什么?”韩松看着傅司珩的眼睛。“要你来看我。不看也行,知道你在就行。”傅司珩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书房。沈渡听到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傅司珩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韩松。韩松打开,里面是一张卡。“你工资卡。跟了我十五年,工资都在里面。你没动过。”韩松看着那张卡。“我不要。”“你的。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