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比我的呢?”傅司珩抬起头看着沈渡。“你的淡。”沈渡又笑了,脖子还是疼,但这次他没有收住,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他揉了揉脖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手术成功。他说食堂的粥咸。”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傅司珩吃完了那碗粥。傅司珩把纸碗放在床头柜上,沈渡收走,扔进垃圾桶。他走回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一次他没有跷脚,把椅子拉近了一点,近到能碰到傅司珩放在床边的手。他没有碰,只是把椅子放在那里。“傅司珩。”“嗯。”“你明天能下床吗?”“不知道。”“能下了,我扶你。”傅司珩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怕我压死你?”“你试试。”傅司珩没有试。他看着天花板,沈渡看着窗外。天是灰的,云很低,要下雪了。那条线是温的。站立术后第二天,陈医生来查房,说今天可以试着站一站。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傅司珩,傅司珩看着天花板,沈渡坐在椅子上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三截,每一截都薄厚不均,像一条被剪断的破布。陈医生走了,沈渡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插上牙签,放在床头柜上。傅司珩没有吃,沈渡也没有催。“站吗?”沈渡问。傅司珩看着天花板。“等会儿。”沈渡靠在椅背上,把脚跷在床沿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病房里很安静,走廊上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的。傅司珩看了天花板五分钟,然后撑着床沿坐起来。沈渡没有动,余光看着他。傅司珩坐稳了,把左腿慢慢移到床沿外面,脚尖点着地。沈渡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你把手臂搭我肩上。”傅司珩看着他。“不用。”“不是用不用。是陈医生说你要站。你站,我扶你。你不想被我扶,就叫韩松来。韩松不来,就叫护工来。护工不来,你就自己站。自己站不了,就躺着。躺着腿好不了,好不了就一直住医院。一直住医院,我就一直请假。一直请假,老板就开除我。开除了我没工作,没工作就没钱。没钱就买不起米,买不起米就做不了粥。做不了粥你吃什么?”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看着他。“你话变多了。”傅司珩说。“你逼的。”傅司珩伸出手,搭在沈渡的肩膀上。他的手臂很沉,沈渡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然后稳住。“扶好了。”沈渡说。傅司珩撑着沈渡的肩膀,从床上站起来。左脚落地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沈渡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沈渡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不重,但它在抖,不是害怕,是疼。傅司珩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脚。他的左腿在抖,从膝盖到脚踝,整条腿都在抖。他咬着牙,咬肌鼓起来,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站住了。”沈渡说。傅司珩没有抬头。他还在看自己的脚,好像在确认这只脚真的踩在地上。沈渡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肩上压,傅司珩的体力在消耗,疼在增加。“你可以把重量压过来。”沈渡说,“我撑得住。”傅司珩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傅司珩没有说话,把更多的重量压了过去。沈渡的肩膀又往下沉了一点,他的脚在地面上踩实了,膝盖微曲,腰挺直了。他咬着牙,但他没有吭声,也没有往后退一步。“撑得住。”沈渡说。傅司珩看着他咬紧的牙关和下巴绷紧的弧线。“你多重?”“一百二十多。”“你撑不住。一百二十斤撑一百六十斤,力学上不可能。”“你不是一百六十。你是一条腿。一条腿没那么重。”傅司珩没有再说话。他站在沈渡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沈渡没有扶他的腰,没有扶他的手臂,只给了他一个肩膀。剩下的是他自己撑着的。陈医生说的“站一分钟”,傅司珩站了四十秒。然后他坐下来,不是因为撑不住了,是他看到沈渡的脖子在抖——沈渡的脖子在抖,沈渡自己不知道。他歪着头,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来,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傅司珩看到了,把手从沈渡肩上收回来,坐回床上。沈渡站在那里,肩膀上空了,低头看着傅司珩。“四十秒。明天一分钟。”傅司珩抬起头。“你脖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