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说话,他紧紧抱着傅司珩,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在流。“你种线的时候,手在抖。”“嗯。”“你怕我死了。”“嗯。”“你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我。你只剩一半了。”傅司珩把手放在沈渡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够用了。一半够活了。”沈渡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看不到,但他知道他在看。“你以后不许再分了。”“不分了。已经分了。你活着,它就在。你死了,它断了。”沈渡伸出手捂住了傅司珩的嘴。“不许说那个字。”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的手捂着他的嘴,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动,在笑,嘴角往右边弯。沈渡把手放下来,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嘴角,弯的,右边,往右边弯。“你笑了。”“没有。”“你骗人。你嘴角弯了。”傅司珩没有说话。他把沈渡的手从自己嘴角拿下来,握在手里。那只手是凉的,他的也是凉的。凉和凉加在一起,还是凉的。但沈渡觉得比一个人的时候暖了一点。“傅司珩。”“嗯。”“你的命分了一半给我。我的命也分一半给你。我们一样了。”傅司珩在黑暗中看着沈渡。“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用分。”“已经分了。从你大结局早上,沈渡被鸟叫醒。不是院子里的鸟,是更远的地方,听不清在哪,声音很轻,很脆,像水滴落在石头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金黄色的,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落在他的手上。他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了一下傅司珩睡的那半边床单,凉的,不是刚起来的凉,是起来有一会儿了的那种凉。他没有急着下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霉斑,干净得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他在监狱里看过四百七十一天霉斑,在院子里看过几年白墙,在医院里看过消毒灯。现在他看的是自己家的天花板,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发亮。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走廊的灯没有开,阳光从楼梯转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他走下楼梯,脚踩在木阶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嗒,嗒,嗒。厨房的门开着。傅司珩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锅里煮着粥。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领口洗变形了,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头发没有梳,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脚上的拖鞋穿反了,左脚的鞋带拖在地上,他没有系。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这个人,是傅司珩。那个在审讯室里看了他四十分钟的人,那个在他手上贴创可贴的人,那个亲他嘴角的人,那个在废弃车站的尽头等着他的人,那个把命分了一半给他的人。他站在那里,在厨房里,在做粥。不是第一次了,做过很多次了。但沈渡觉得,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傅司珩转过身,看到沈渡站在门口。“醒了?”沈渡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t恤,隔着皮肤,隔着肋骨,是心脏。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粥好了吗?”“好了。”“咸了还是淡了?”“你尝尝。”沈渡松开手,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白色的粥,绿色的葱花,皮蛋碎,瘦肉丝。嚼了一下,咽下去。“刚好。”沈渡抬起头看着傅司珩。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裂缝,不是冰,不是泪,是暖的。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家门口、看到门廊的灯亮着的那种暖。沈渡看着他嘴角那道已经看不见的疤,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头发里的几根白。看着看着就笑了,嘴角往右边歪。“你笑什么?”傅司珩问。“没笑什么。”“你嘴角歪了。”“你以前说好看。”“现在也好看。”沈渡把粥碗端到餐桌上,傅司珩端了第二碗。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粥碗上,蒸汽在光里变得可见,像一层薄薄的纱。傅司珩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沈渡看着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