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章 大学毕业7年后的见面了（第1页）

小七从梧桐树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片草叶，她没拍。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就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夹在高三的语文书里。书还在我爸妈家。"

她锁了屏。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么多年，机会那么多，为什么他们谁都没有努力向对方走一步？

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现在。那些年他们有过多少次”差一点"——差一点说出口，差一点握住的手，差一点在某个路口多留五分钟。

她甚至想起来大二那年寒假，他说来北京有事情，顺便看她。

两个人站在广场上的喷泉前面，水柱被灯光打成了彩色。

他的外套拉链没拉好，风灌进去鼓成一个帆的形状。

她伸手想帮他拉上，手抬到一半，他忽然转身说”冷吧，去吃火锅”。

那只手就停在了空气里，然后她假装捋了一下头发放下来。

差一点。永远是差一点。

现在她二十八岁，在一家行业独角兽公司做产品总监。

手下管着三十多号人，开周会的时候她坐在长桌尽头，三句话能让一个方案毙掉，眼神扫过去实习生不敢抬头。

上周刚推了一个大版本上线，DAU涨了十几个点，CEO在全员会上点了她的名说”小七这次干得漂亮"。

她站起来笑了笑，说"团队的功劳"，坐下之后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力道和十五年前晏书尘握着她的手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留下的是月牙印，现在留下的是整整齐齐的四个红坑。

工作群里的消息永远在跳，日历上的会议从早上九点排到晚上七点，间隙里还要回投资人邮件、审交互稿、跟技术撕排期。她用最短的时间做最果断的决策，所有人都说她"干脆""利落""不好糊弄"。

但没人知道，她有时加班到深夜，关了电脑会在阳台站一会儿。

楼下的小区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就晃。她就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想梧桐树现在该是什么颜色了，也想晏书尘现在飞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上，看到的云和她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片。

晏书尘考上了飞行学院。那是高三那年夏天的事，他打电话告诉她的，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说"初选复选都过了，体检折腾了整整两天"。她在电话这头听着，一边替他高兴，一边心往下沉了一点——飞行员，那是离地几千米的职业，是随时可能被调去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个基地的职业。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那条本就不宽的路，又裂开了一道缝。

后来他真的飞了。

毕业之后进了民航，执飞国内航线，偶尔国际。

他的朋友圈从来不晒驾驶舱的照片，只有落地之后发的定位——北京、上海、成都、广州、东京、曼谷。

有一次她半夜三点醒来刷手机，看见他刚发了一条”落地，晚安"，定位在乌鲁木齐。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辛苦了"，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早上看到他回"你也别太晚睡"，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他飞得越高，她觉得他离她越远。不是心的那种远——她始终觉得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留给她的，就像那封回信里写的”那棵梧桐树，我记得"。

是物理上的那种远。他在天上，她在地上。他降落在她到不了的城市，她坐在会议室里改着永远改不完的PPT。

上周产品复盘会上，有个男生被她说哭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PPT做了三版全被她打回去重做，第三版的时候她只看了前五页就合上电脑说"你没理解用户，重来"。男生的眼圈当场红了，旁边的同事小声说"小七姐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她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忽然想起晏书尘——初三那年在教室门口被体育老师骂”腿跟面条一样软跳什么高"，

第二天一大早她到教室，看见他已经在那儿练垫步了，跳了一身汗，校服后背全湿了。她问他”你生气吗"，他擦了把汗说"气啊，但我跳给他看"。

后来他真的跳破了年级纪录，从领奖台上跑下来递给她那个松鼠本子的时候，嘴角咧得和现在那些飞完一趟长航线、落地之后给她发消息说"到了"时一模一样的弧度——带着一点"你看我做到了"的得意。

那天晚上她给那个男生发了条微信："别哭，做出来给我看。"

男生秒回："好的小七姐！"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笑了。

她可能永远学不会晏书尘那种"我跳给你看"的劲儿——她更像是在一次次打回去、一次次重来里，把自己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现在她坐在这棵梧桐树底下，手里的手机已经熄了屏。屏幕黑下来的时候映出她自己的脸——轮廓比二十岁时候尖了一些，嘴角往下的纹路比以前深，眼神倒是比以前定了。

她忽然问自己：你怕什么？

她怕很多。

怕那句”十分喜欢你"说出去之后，连现在的这点联系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