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六章 刘衫朝篇（第1页）

第十六章

三部曲：刘衫朝篇

第三部·刘杉朝

【第一个发现的人·2007年秋】

刘杉朝第一天注意到晏书尘是因为一双鞋。分班名单贴在校门口红纸上，他挤在人堆里找自己名字的时候踩到了一双白球鞋，鞋头被他蹭了一块灰印。他赶紧说"不好意思"，抬头看到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正在低头拍鞋面——拍得很仔细，拍完还用手指蹭了一下，然后吹了一口气。

"没事。"那个男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牙齿整齐，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舒服，"你也初一七班的？"

"对，刘杉朝。"

"晏书尘。"

那天放学之后刘杉朝骑车经过路口，看到晏书尘也骑着一辆车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刘杉朝说"你住哪"，晏书尘说"前面那个小区"，刘杉朝说"我也是这个方向，以后一起走啊"。晏书尘说"好"。

那是他们同学关系变成朋友关系的起点。

但从第一天开始刘杉朝就注意到了一件事——晏书尘这个人很容易交朋友，但不容易交心。他跟谁都能聊，笑起来也很好看，但你跟他说十句话他能用九句把话头转回到你身上，他自己的事他很少提。

刘杉朝用了三个月才大概知道他爸在什么单位工作、他妈做什么的、他家阳台朝哪个方向。这些信息都是刘杉朝自己拼出来的，晏书尘从来没主动说过。

但刘杉朝发现了一个例外。分小组之后晏书尘旁边坐了一个女生，刘海盖着半张脸，不怎么说话，低头抠贴纸。晏书尘刚开始也没怎么跟她说话，但刘杉朝注意到晏书尘在语文课上用笔帽戳了她后背，递了纸条。那个动作很小，但刘杉朝看到了。

那天中午刘杉朝和晏书尘一起吃饭，晏书尘的筷子在饭盒里扒拉了两下，忽然说："我旁边那个女生，她好像不太爱说话。"

"你说那个抠贴纸的？"

"她叫温小七。"

刘杉朝看了晏书尘一眼。他说"她叫温小七"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特意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拿出来展示给人看。"你管人家叫什么。"

"就是……知道了。"晏书尘低头扒饭，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耳朵尖又开始发红。

刘杉朝看着他耳朵尖，心想：这个人怎么有早恋的苗头。

【操场上的视线·2008年秋】

初二体育课，自由活动。刘杉朝拉晏书尘踢球，晏书尘说”你先去我马上来"。

刘杉朝在操场跑了两圈回头一看，晏书尘还站在教学楼底下，仰头看着二楼窗户的方向——二楼走廊边上，温小七趴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画，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她时不时抬头往外看一眼，然后又低头画。

刘杉朝站在操场中间看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晏书尘一动不动，就那么仰着头站着，像被钉在那了。直到温小七旁边的同学喊了她一声，她转身进教室了，晏书尘才把视线收回来，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然后慢慢走过来。

"看什么呢？"刘杉朝问他。

"没看什么。"晏书尘弯腰系鞋带，那个鞋带其实没开，但他系得很认真。

刘杉朝没有再问。那天的球踢得乱七八糟，晏书尘传球总是慢半拍，刘杉朝接到球的时候对面已经站了两个人。但刘杉朝没有说"你专心点"，因为他说了也没用——晏书尘的心思还在二楼那扇窗户上，一个下午都没收回来。

后来刘杉朝开始注意那个位置。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看那个窗户——十次里面有六次，温小七会在那里。有时在画画，有时在看书，有时只是趴着看外面。而每次她在的时候，晏书尘要么在教学楼底下站一会儿再过来，要么在跑动中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继续跑。

刘杉朝从来没点破过。但他心里记了一个账：晏书尘在操场上转头看二楼窗户的次数，从初二到初四毕业，一共一百七十二次。他没有真的数过，但那个数字在他心里隐隐地形成了一个印象——"这个人一节课看十遍。"

【粉笔头·2009年春】

初三中午，教室只有晏书尘和温小七两个人的时候，刘杉朝其实来过一次。他忘了拿一本作业本，折返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晏书尘站在讲台上扔粉笔头，温小七趴在三排外的桌子上睡觉。晏书尘扔一根，转头看窗户——窗户反光，里面映出温小七的侧影——然后扔第二根，再看一眼，再扔第三根，再看一眼。

刘杉朝站在门口看了十秒。然后他轻轻退了一步，没有进去，转身走了。作业本没有拿，他后来从同学那里抄了一份。

第二天中午刘杉朝故意留在了教室，趴在桌子上假装写作业。他看到晏书尘又开始扔粉笔头，扔完看窗户，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扔粉笔头的时候每次都看窗户。窗户反光能看到她。"

晏书尘手里的粉笔头偏了，滚到讲台底下。刘杉朝没抬头，翻了一页书，听到晏书尘走过来坐回座位上的声音。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看到晏书尘的耳朵红透了，但他什么都没再说。

后来刘杉朝再没有在晏书尘"扔粉笔头"的时候出现过。他不是不想管，是觉得这个时候任何人的存在都是多余的。那是晏书尘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一个人看着窗户反光里的温小七的时间。

【接送与退场·2011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