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马蹄声至海府门前,渐次收了声息。
海岚魂魄稍定,执意不肯要小厮搀扶下车,陆泽放心不下,亦随步而下。
“陆兄,对不住,耽搁了你与家人赏灯观焰了。”
海岚暗自恼恨自己这般不济,堂堂七尺男儿,竟见了那凶煞恶神便吓破了胆,浑身发软。
“你当真无碍?”
一路之上,海岚面色惨白如纸,陆泽几番问询,她却只字不提撞见言世帛的事,兀自缩在车厢一隅,强忍周身战栗,只盼回府前能勉强敛住惊惶的神色。
“无妨,不过是胎里带来的阴虚旧症。许是席上贪食了两口荤腥,又饮了冷酒,生冷伤脾,厚腻碍胃,虚体受不住罢了。”
话音未落,海府门廊阴影里,忽传一声低沉冷肃之语。
海然左臂虚敛于腹前,面色晦戾,缓步踱至阶上,并未下阶。
“长兄。”
海岚看清来人,正要侧身行礼,才发觉陆泽仍攥着自己臂间。
海然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而过,眉宇间不虞之色愈重,最终落定在海岚手中提着的糖食果子,与那只紧拽着她臂间的手上,半晌未语。
“母亲已问过数次,速去跟前问安罢。”
海岚闻言,不及与陆泽道别,便匆匆入府。
夜色沉凝如铁,一弯残月悬于天际。
海然立在高阶之上,冷眸睨着马车前怔立的陆泽,那人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未放下,海然亦不言,转身便没入月影疏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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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月初至,苍枝凝霜,正逢冬至。
残星未落,皇城之外晨雾轻笼。
百官身着朝服,手执笏板,静候于奉天殿前,只待晨鼓三响。
五更钟声撞至第三通,殿门在晓雾中泛出寒冽晶光,通赞官唱喏之声穿破寒气:“文武百官,入班行礼——”
“陛下驾到。”
唱喏声自殿内传出,众臣齐齐伏跪,三叩九拜,山呼“圣躬万福”,声震阶前寒雾,待景帝御座安坐。
今日殿上,佥都御史盛嵇一身绯色公服,立于朝列之中,分外惹眼,引得朝臣暗自侧目。
景帝扫过殿内,目光落于那抹绯色之上,淡淡开口:“既着绯袍,上前奏事。”
盛嵇执笏出列,撩袍跪地,双手高捧弹章,声如洪钟:“臣有本奏!劾内阁首辅、吏部尚书言维岳七项大罪,容臣一一陈奏——言维岳坏祖宗成法,窃陛下威权,纵逆子僭越,冒朝廷军功,引背逆奸邪,误国家军机,专黜陟大权。身居宰辅,失天下人心,败世间风俗,证据确凿,臣已缮疏恭呈御览!”
言毕,盛嵇免冠叩首:“臣居风宪之职,理当激浊扬清。此贼不除,国法难容,伏请陛下明察!”
一语既出,满朝哗然。
言维岳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又深得帝心,平日无人敢置一辞。
今有四品御史当庭死劾,人人皆知,这位年轻御史已是抱了玉石俱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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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朝罢,盛嵇劾奏首辅七宗罪之事,已随御道风声传出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