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晚秋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身形薄得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萧云景看着他,心口有一块地方忽然就软了下去。“你来找我?”“是。”萧意顿了顿,“周福说,有客人。”“走了。”萧云景把请柬丢回案上,语气懒洋洋的,“太后请吃饭,让带‘家眷’。你去不去?”萧意眼神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屈了一下:“家眷?”“嗯。”“王爷的意思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少年安静了片刻,萧云景也不催他,只是看着他,看晨光在这个人的睫毛上镀出一层细细的碎金。然后他看见萧意的耳尖,一点一点地红了。那是萧意赏菊宴上见真章十月初三,慈安宫赏菊宴。帖子上的时辰是酉时三刻,萧云景的马车在宫门外停稳时,天色恰好暗了一半。晚霞从琉璃瓦的边沿一点一点褪下去,换上层层叠叠的暮蓝。宫灯次第亮起,将长长的甬道映成一条悬在暮色里的红河。他先下车,然后回身。这回萧意没有犹豫,把手搭了上去。训练营里教过的所有规矩都在他脑子里尖叫——不该走在主人前面,不该与主人并肩,不该碰主人的手。可萧云景的手很稳,掌心干燥温热。他握着那只手,像是握一柄不重的剑,又像是握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萧意低下头,把所有的“不该”咽回去。“记三件事。”萧云景一边领着他走,一边低声开口。甬道两侧的宫人纷纷跪伏,他将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第一,今晚不准离开我三步之外。第二,任何人递给你的东西都不准接。第三——如果有人要你摘面具,告诉他,要摘先摘我的。”萧意脚步微顿。“你”字后面本应有个“王爷”。但萧云景没有给他补上这个称呼的机会,径直往前走了。萧意只得跟上。慈安宫的正殿比摘星殿还要阔大三分。金丝楠木的梁柱上悬着重重叠叠的轻纱,数以千计的菊花从殿口一路摆到御座之前,白如雪,黄如金,紫如墨。烛火映着花海,映着满殿峨冠博带、锦衣华服。众人成群地寒暄,觥筹交错间,谁也分不清笑脸背后藏着的是蜜糖还是砒霜。萧云景踏进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一瞬。不是因为景王来了。是因为景王身后跟着的那个人。那人一身墨色劲装,面覆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下颔与一双冷极了的眼睛。他站在萧云景右后方,脚步无声,身姿笔挺。满殿的暗卫都在廊下、檐下、角落里待命,只有这个人,跟在主人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