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岑掀开瓦片,一眼就看见床上面色通红、似是陷入昏迷的百里哲,心头骤然一紧,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他当即翻身落地,悄声推开门走到床边,伸手就覆上了百里哲滚烫的额头。
迷糊间触到一片微凉的手掌贴在额头上,百里哲轻咳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夫君……是你吗?”
“我不是……”卫岑的声音冷冽,和戚企舟的音色全然不同。
可百里哲如今烧得昏沉,哪里分得清细节,更何况今早锦寻野不还风寒变声了吗,送上门的好机会,哪里有不用的道理?
百里哲微微抬手,轻轻覆在那只还停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背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又轻又软:“我没事……夫君你的风寒怎么还没好?你也要好好顾着自己,有你关心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对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人,他一口一个夫君,叫得清清晰晰,话尾还带着被病痛磨出来的轻喘和断续的咳嗽,模样瞧着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事实证明,那些软兮兮的茶言茶语虽说把百里哲自己恶心得够呛,对付来人却意外地好使。
因为那只覆在他额头上的手,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卫岑骨节分明的手被一只柔软细腻的小手覆住,他下意识动了动指尖。
百里哲嘶地倒吸口凉气,软着声音讨饶:“夫君,疼。”
卫岑立刻翻过他的掌心,只见上面还未消退的烫伤红痕,第一反应就是,戚企舟这小子是不是苛待他了?
另一边在密道里守着的戚企舟没来由打了个喷嚏,身旁的锦寻野立马挖苦:“想不到堂堂世子府这般破败,连世子的卧房都漏风。”
“你自己都染了风寒,哪来的资格说我?”这会儿没有百里哲夹在中间打圆场,戚企舟半点没让着,当即怼了回去。
“就这破地方,还娶什么男妻?你也不是没看见,我家娘子心里明明中意的是我。”说起这事,锦寻野满是自得。
听他这么直白喊百里哲娘子,戚企舟心里顿时火起,还掺着挥不开的酸意。
“中意又如何?你别忘了,他的眼睛当初是被谁下的毒。”
他揣着满心愧疚,迟迟不敢把这个称呼说出口,反倒让始作俑者锦寻野拿这话来故意刺他。
这话一下戳中了锦寻野的痛处,两人当即夹枪带棒吵得不可开交,冷飕飕的穿堂风扫过密道。
锦寻野猛地打了个寒颤,扫过空荡荡的通道,忽然皱起眉:“戚企舟,那个太子人呢?”
“别乱喊,殿下如今已被废,你说这话是想故意刺激他?”
“跟我有什么干系,等你们这边的事了了,我立马带着娘子回我的谷里去。”
“你敢!”
两人的争执瞬间又掀了个高潮。
而另一边,卫岑正是借着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特意把锦寻野和戚企舟支开,独自来见这个让两人都格外上心的人。
此刻他也终于注意到百里哲那双没有半点神采的眼。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夫君不必自责呀,就算是被刺客误伤,说不定也是我替夫君挡了灾呢。”百里哲蹭了蹭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他的虎口、食指与拇指内侧都覆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练出来的痕迹。
能练剑,还能摸进世子府内,肯定不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