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今天带她去见一见太后。老人家嘛,大概会更偏爱那种温柔一点的女孩子吧?虽然基于太后是皇后的亲姑姑这个事实,她注定了跟太后她老人家不是一路的,但那到底是他亲娘不是?“有吗?”玄凌装似认真地捧着她的脸端详片刻。直到把她给看恼了、轻轻拍了拍他,才揽她在怀,闷闷地笑了声。“韫儿害羞什么?”他眸底满是笑意,吻了吻她的耳侧,赞道,“我的韫儿天生丽质,可谓极浅深浓淡之致,而无一遗憾者矣。”其实猜到了她的小脑袋瓜子里究竟在胡乱琢磨些什么,玄凌却也不曾揭穿,只是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昨儿可是说好了,今日都听我的。”说着,他取了笔在殷红色的胭脂上蘸了蘸,在她眉心绘了一朵牡丹花,又用金粉点缀成花蕊,更显绰约。“今日这样的日子,韫儿正该作这般绛艳独出的妆容才对。”正如初升骄阳一般明媚生辉。“确实好看。”知韫对着镜子照了照,唇角扬了扬,眉眼更灵动几分。谁会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呢?说她俗气也好,反正她就是这样一个爱美的女孩子。玄凌含笑看她眉眼欢愉的俏丽模样,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方才挽着她的手扶她起身。微一抬手,便见青枝捧着一个摆着一块玉佩的紫檀木盒子上前,玄凌取了玉佩悬系在她腰间,又接了素蕊递来的大红色织锦斗篷为她披上。“韫儿莫怕。”察觉到她掌心有几分濡湿,玄凌笑着梳理她耳边垂落的流苏,打趣道,“做儿媳的,迟早都是要拜见婆母的,我的韫儿这样好,母后见了必然喜欢。”知韫:“……”她嗔他一眼,嘟囔道,“陛下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被这样一打岔,心底才漫起的几分紧张倒也散了大半。管她呢?既来之,则安之嘛!玉佩每逢重大节庆,宫中总是礼仪缛繁。纵然是常年于颐宁宫中闭门颐养的太后,在这样的时候也不得清闲。晨起之后,皇后便领着众妃与皇嗣前往颐宁宫来给太后请安。因着太后喜静,故而除了皇后与几个皇嗣外,便只让正三品贵嫔及以上的主位妃子以及孕育了皇嗣的妃子入了内殿,余下的只叫在殿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贺上一句「凤体康健、福泽万年」。温声与年长些的皇长子予漓、皇长女淑和帝姬说了会儿话,又逗弄了一会儿尚在襁褓的皇次女温仪帝姬,太后的眸光方才在一众妃嫔身上一掠而过。笑意不达眼底的皇后,满是忿忿、欲言又止的华妃,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悫妃、欣贵嫔、曹容华……众生百态,千人千面。“哀家有些倦了。”心知华妃想要与她告些什么状,太后懒怠于应对,又不想坏了今日的喜气,索性抢在她未开口时赶了人。“皇后领着她们退下吧。”皇后一怔,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到底领着众人起身。“儿臣告退。”众妃亦是行礼福身,“臣妾告退。”等到皇后等人离去,太后方才疲倦地按了按眉心,轻叹一声。“皇帝未免也做得太过了。”今日这样的日子,本该是帝后一道领着后妃与皇嗣来给太后请安,亦是宣示帝后和睦、六宫祥和。他竟连这表面功夫也不肯做了。“娘娘且宽宽心,稍后陛下会携璟妃娘娘过来与您请安。”竹息深知太后的心事所在,只是关乎帝王,她再是太后的心腹,也不敢妄言,到底也只能劝着。“您也正好瞧瞧璟妃娘娘不是?”太后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还未及开口,便听外头的通传——“陛下驾到——璟妃娘娘到——”她微怔,继而以宁和温悦的神色,替换了方才的冷淡不悦。很快,她就见皇帝携着璟妃入殿。那被他护在身边的少女约摸十五六岁,眉眼精致、容颜迤逦。她穿着一袭银朱色镂金绣并蒂牡丹蜀锦长裙,腰间束着掐金丝云纹腰带,坠着玲珑玉佩。长发用玉簪挽成发髻,两边各簪着一支精致的金镶玉凤穿牡丹步摇,凤凰口中衔着长长一串金链串珠玉流苏,珠辉璀璨,垂在耳畔轻轻晃动着,流转熠熠。瞧上去倒有几分紧张,只是她的规矩仪态却是极好的。一双清凌凌的杏眸纯粹明澈、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自然带出一段清丽绝尘,竟生生压下了眉心那朵金红双色的牡丹花花钿的秾艳,显得相得益彰起来。果然是少有的绝色,只肖一眼,便能抓住旁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