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剪秋扶着皇后起身,在她耳边轻不可闻地唤了一声,神色间满是心疼与担忧。皇后侧眸看了一眼剪秋,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敛眸掩住其中伤痛,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方才克制着自己不当着众人失态,落座于属于她的凤座上。而凤座之侧,帝王携着宠妃同坐。皇后掩在衣袖下的手骤然紧握,险些端不住平和笑意。她作为皇后,领着嫔御俯身行礼,而江氏区区妾妃,却仗着宠爱坦然受了不说,还居于上首尊位、与她比肩!世间岂有这样尊卑颠倒的道理!这满殿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笑话她这个皇后的不堪!掌心的疼痛叫她的思绪越发清晰,她的眸光一一扫过殿中的妃嫔、王公、命妇,而后落在那位璟妃身上。果真是个美人啊。着华服、佩珠玉,所用之物无一不是难寻的珍品,她晃眼一看,险些以为江氏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周皇后。她竟僭越逾制至此!他竟偏爱纵容至此!何以无忠直之士弹劾此獠?!忠直之士:“……”勿cue,我等老眼昏花,看不清呢。“早知今日……”左侧妃嫔首座的华妃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愤恨,握着杯盏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低声喃喃,“早知今日!”她定然在江氏还未得见圣颜之时,便抹了她这个祸害!皇后和华妃心中恨极,余下的人神色亦是变了又变,有人黯然失色,有人忿忿不平,亦有人平静无波。“皇兄每回都说不必拘束。”气氛冷淡之际,有清朗的男声传来,却是清河王,“可这按规矩来啊,还是拘束!”“也就你会这样说。”玄凌笑着看他一眼,又指着他对众人道,“六弟最怕拘束。”如此,赴宴众人附和着笑了起来,殿中气氛渐渐热闹融洽。夜宴(下)知韫还是头一回参与宫宴。面对这样多的陌生人,且又被这样「瞩目」着,不免有些不自在。人不自在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于是知韫也忍不住将眸光落在来赴宴的人身上。左侧是妃嫔席,她打眼一瞧……额,都不认识,除了见过一面的欣贵嫔之外,她凭着坐次与装扮也就能把皇后和华妃的名号和脸对上号。不过呢,环肥燕瘦、各有风姿,啧,这当皇帝的就是好。知韫有点酸溜溜的。实在怪她以前的家教太严,都没有跟清纯男大谈个青葱恋爱。亏了啊!“韫儿在想什么?”玄凌觉得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顺着看了一眼,想了想,默默伸手给她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她欣赏百戏歌舞。知韫:“……”她回神,立时觉得面上一烫、耳珠泛红,水润润的杏眼瞪他一眼,小声道,“干什么?这么多人呢!”她们这个位置最是显眼了好吗?“那韫儿可愿告诉我,方才在想些什么吗?”玄凌本能地觉得那应该是个让他抗拒的东西,但还是有点好奇。“哪有想什么嘛!”知韫的眸光飘忽一瞬,继而又理直气壮,微一仰头,“人家不过就是看看陛下的爱妃们,难道不可以吗?”她轻哼一声,语调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陛下真是好福气呢!”老天爷怎么没让她穿越成一个公主呢?如果能效仿皇帝纳妃一样养面首,不敢想象她会是多么开朗的女孩!——某人在心里如是大言不惭。玄凌:“……”他轻咳一声,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心虚与不自在。这张嘴啊,哪壶不开提哪壶!“自然好福气。”他握着她的手,诚恳道,“有幸得韫儿相伴,可见上天眷顾甚深。”哼,惯会说好听的!小姑娘没忍住扬了扬唇角,眼角眉梢也染上明媚笑意。玄凌见了也跟着展露笑颜,正想趁热打铁说些什么,却见左侧首位的华妃起身,举杯敬酒。“今日上元佳节,臣妾敬皇上一杯。”玄凌:“……”果然,小姑娘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上扬的唇线又拉平了。他自然知道她并非是为了他而吃醋,至多不过是寻常女孩面对这样场面时自心底而起的本能不悦,但叫她吃醋还是什么好事么?总归是叫她觉得不高兴了。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厌烦,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华妃的眸光中带着几分冷淡,又见连同皇后在内的后宫妃嫔们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索性端了一杯水酒。“今日虽喜庆,却也别喝太多酒,朕与尔等,满饮此杯。”说罢,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再管旁人的脸色是否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