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仙游?”阮宣笑道,“我现在不就是在‘与仙游’么?”
明烛自然也是笑,末了,道:“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阮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第一次见,在谪仙居,你记起来了?”
阮宣摇摇头,第一次见,不是城门口的游天南么?
明烛也很奇怪,“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谪仙居的酒?”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
阮宣想起他换形那夜,怀疑他在装傻,是以不理他,只身向前走去了。
明烛连忙追上,也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说漏了,道:“我当你记得了,在江城的时候。”
阮宣停下脚步,向明烛道,“我们以前就认识?”
明烛听言,立即眉开眼笑。江风轻轻拂过水面,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有些冷意,但只在别处,不在两人身边。
“也……不能算很认识。”
“哦。”阮宣闻言又转身要走,忽然迎面向风,长发被高高扑起,两颊一霎冰凉。他不想受那风寒,只得又转回身,却差点扑他身上。
明烛扶住他,道:“就在上京前几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阮宣看着他,明烛高他几寸,近看要略微抬头。他倒是没有仔细想过那段时光,从决定上京开始,他就心无旁骛全在这次科考上了。这样想来那时候他似乎生了一场怪病,再前几日,他好像确实忘掉了什么东西。
阮宣道如实道,“好像是来之前生了场怪病,所以都忘掉了。”
“哦。”明烛点头,拉起他的手,回头一起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什么怪病呢?”
“就是睡了三天三夜,梦到……”
“梦到什么?”
“梦到一个年轻的仙长给我讲经,说要收我为徒?”
明烛笑了,“那是我师傅。”可真有他的,说要收他为徒,下手可谓迅速。
“希夷上仙?”
“嗯。”明烛点头,“应该是他消除了你的记忆。”
“为何?”他直觉得那人就是传说中的希夷上仙,不想真是,却不解他为何要删去自己的记忆。
明烛只是淡淡一笑,“大概怕我闯祸吧。”
阮宣不知道明烛还会不会说,遥遥地想起了江城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道:
“那时候江城下了好几天的雪,特别美。”
转而看见清冽的江面漾着水波,又有几点渔舟,静静躺在江心,船主人懒洋洋窝在蓑衣里,着实有几番江南韵味,欣喜道,“京城还有这么僻静的地方,我以前都不知道。”
“你说这儿比江城那时候还冷,怎么不下点雪呢?”
阮宣道,他看见前面有座石桥,便不自觉走了上前,眺望起远景来。繁闹的街市隔着半条江,远远还可以看见,便觉得这儿更是僻静非常。他趴在石桥上,看日在西边,月在东边,江中光影相连,水天一片静谧。
天色渐暗,渐有渔火燃起,忽而一件鲜红的氅衣披到了他身上,惹来一阵温暖。阮宣一愣,一只手扶着颈口的裘领,另一只手已经被另一个人的手握住。
“这么冰。”那人道,“还想看雪?”
阮宣感受到指尖温暖,不及回答,便看见漫天莹白的雪片纷扬而下。那雪软绒绒,轻飘飘的,似絮而不似盐,竟是江南的雪。阮宣惊喜不已,有些不好意思看明烛,抽出自己的手来接雪。可惜雪儿太过绵柔,轻轻一触便化为了水,惋惜之余,偷看了一眼明烛。那人笑意暖融,便似拂这飞絮的春风。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雨雪,能饮一杯无?你请我赏雪,那我便请你喝酒,如何?”
明烛点头,阮宣还真找到了个酒垆,又借了晚归渔人的船篷躲雪。两人相对而坐,一面温酒,一面赏雪,好不惬意。
老翁回首望去,但见二人对坐饮酒,红白鲜艳,又俱是神仙面容,还疑虑今儿是个怎样的黄道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