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宅的门合上时,小满的手还在抖。
门房见主仆二人这副模样,惊得连话都没敢多问。
温妩裙摆上血迹未干,帷帽攥在手中,皂纱被血点染脏。小满脸白得吓人,扶着她进了内院,脚下几次打滑,险些同她一道摔在廊下。
温妩进屋后,先坐到桌边。
小满慌忙倒水,茶盏碰在壶口上,响了好几声。她越急越乱,半盏水洒在桌面,眼泪跟着滚下来。
“姑娘,奴婢该死,奴婢方才吓傻了,没护住姑娘。”
温妩接过茶盏,一口气喝了半杯。
水是温的,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她把茶盏搁回桌上,指尖仍有些发麻。街上的刀光、逃奴攥住裙摆的手、血溅上帷帽的声响,一阵一阵往眼前扑。
“不怪你,去打水。”温妩闭了闭眼,“把这身衣裳换了。”
小满忙抹了泪,转身出去。
屏风后很快备好热水。温妩脱下染血的衣裙,血迹已经渗进浅色料子里,洗不干净了。
她看了一眼,心底那股寒意又冒上来。
谢临川。
这个人,她早晚要讨回来。
热水擦过指尖,温妩脸色慢慢回了些。小满替她换上素净衣裙,又把血衣包好,问是否要烧掉。
温妩坐在榻边,抬手拢了拢湿发:“先收起来。”
小满不解:“这么晦气的东西,姑娘还留着做什么?”
温妩看向窗外。
院中日影偏西,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街上的惊叫声已经隔得很远,可她心里没过去。
谢临川慢条斯理收刀的样子,仍历历在目。
“留着吧。”
小满咬了咬唇,不敢再劝。
温妩又喝了两盏水,胃里那点恶心才淡下去。她靠在软枕上,眼底的惊惧慢慢退开,街边茶楼里听到的话一条条浮上来。
户部清积欠,江南盐课银子查得紧。
工部河工修缮拖延,圣上在朝上问过。
李阁老门生多,压着朝中风声。
宋主事被抄,牵出营缮清吏司,北镇抚司亲自办案。
温妩指尖抵着眉心,细细想了一遍。
李璋坐在内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新帝才登基,手里正缺能用的人,也正想从那些老臣手中收权。
工部这些年账目不干净,河工、营造、矿冶,哪一项都能吃银子。
李璋若真护着下面的人,又在朝上压风声,便是在同新帝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