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的心事,仿佛字字句句都刻在了琴弦上,挥之不去,弦音一动,便又想起前几天他问宫砚辰的话。
温故最近虽然还是每天给宫砚辰带早饭,但仅仅是放下就走,不再等他一起吃。
若是宫砚辰提前来了,温故就把早饭挂在门上,连琴房都不进。
他最近总是故意躲着宫砚辰,就连钢琴的回课也不再弹给他听了。
他心里一遍遍警告自己,宫砚辰是个直男,他有喜欢的女孩儿。
温故窝在一间狭小的琴房里,点了根烟,把胳膊搭在窗边,一半伸在外面。
有时候,他会有点自厌,比如现在。
他觉得自己一边享受着宫砚辰给的特权和维护,一边却对他藏着暗戳戳的心思,有些卑劣。
他躲开宫砚辰,也不是要跟他保持距离,相反,他是想看看宫砚辰会不会想起他,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这种小心思,搞得自己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真挺没劲的。
温故指尖那点橙亮在夜色里明明暗暗,烟雾缭绕。他烟瘾不大,初中那会儿学会的。后来为了在宫砚辰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其实很少抽了。
他去见过他们说宫砚辰喜欢的那个女孩。
第一次见到秦臻臻,是在学生会换届选举上,那女孩成功当选新一任学生会主席,看起来意气风发,落落大方,不只是漂亮,而且是个事业型的女孩,站在演讲台上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
第二次见到秦臻臻,是在青歌赛上。张扬知道宫砚辰要来当评委,便拉着温故一起来。
温故和张扬坐在后排,他的目光,却紧紧黏在评委席上。
宫砚辰就坐在那里,穿着挺阔有型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评分表,偶尔抬头望向舞台,目光专注。
因着温故刻意回避,有几天没见他了,此刻温故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比赛进行到一半,一个女生走上了舞台。
她穿着红色的曳地礼裙,长发披肩,五官明艳动人,站在舞台上,身姿挺拔端庄,像一朵热烈盛开的玫瑰。
前奏收尾,秦臻臻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高音扶摇直上,丝毫不飘,中音温润如泉,通透饱满,花腔跳音也演唱得如珍珠落玉盘般颗粒清晰。
温故虽然不懂,但他也听得出来,秦臻臻的水平稳如磐石,绝对的实力派选手。
一曲收尾,余韵悠长,专家评委席上的掌声尽显女孩的专业功底和舞台气度。
温故也看得有些出神,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真的很优秀。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评委席,看到宫砚辰抬起头,望着舞台上的秦臻臻,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和在宫砚辰的琴房里,他看见自己一天天进步时的笑,一模一样。
温故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极力地告诉自己,明月清辉,从不独照谁。
可是,一种明知不该有的独占欲还是迅速席卷了他全身。
那一刻,他好希望那个人,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所以,他只能故意躲着宫砚辰。
温故自嘲一笑,将嘴上咬着的烟拿出来,在窗台上捻灭,腾出两只手来弹快板。
那天晚上,温故独自坐在琴房里,弹了一整晚的琴,回过神来时,才惊觉自己的琴声频频出错。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但,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