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看客说地（第1页）

宝中街，灰暗房屋崎岖，道路坑洼，第一层的屋子需要踩两级台阶才上得了大路。

大于在这里租了个四面无窗的十五平米房子，厨房简陋地不能再简陋，像临时去废旧电器里刨的。厕所得出去上公用的，到了晚上得打手电筒，不然一不小心就得踏坑里去。

学自然是没法上了，高材生大于需要出去找个活干，没办法，他是顶梁柱，有一家两口张着嘴。

我郑重其事地和他申请去餐厅洗盘子，我手脚麻利洗得干净，是服务业的一把宝刀。

他义正言辞拒绝了我，美名其曰新中国新社会禁止残害儿童。

小诊所赔的钱大于全都塞给了童老太，他手里还捏着仅剩一点存款，起码近几个月内只要我们省吃俭用还是嘎不了的。

倒是他自己，不知道找没找着工作，一天到晚混在外边。即便整个肮脏的屋子被我刷得锃亮了，他还是没回来，我觉得这日子有点霉。

我想，他应该是做了工作的。他会给我钱，让我出去玩，但在天黑前得回来。

既然有钱，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孩子王，不过我也是有目的的。

像我们这种富贵村里出来的人，无论如何，利己永远放在第一位。

吃了我的糖就得帮我做事了。

巷子里有两户人家老家挨着富贵村，我对他们尤其好。

“你知道有家店么？旁边有棵很大的松树。”

“我知道，我还跟他儿子玩过。”

“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好不好？”

……

“你们把这个拿给他们，就说是之前受他们照顾的人送的礼物。”我笑着把这个一个盒子递给他们。

书接上回，有天大于进门格外晚，开门声音很暴躁，我顺着沉重的呼吸看过去，一个模糊的黑影迎这月光甩掉了身上的衣服，抬头对上我的目光，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还没睡。”

我没说话，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大股血味。

血最难洗了，我拖着沉重的衣服摔进房东免费赠送平时洗菜的盆里，灌水，让其自行发酵。

开了灯才看见这是他的黑夹克衫，十分洋气，此时大半部分都浸满了血，有种杀手的感觉。

大于正坐在床上拿着不知道哪来的绷带缠手臂，红色染了点在床上。

我蹲在地上的盆旁边凝视他，他满不在乎：“血是别人的，我只是一点皮肉伤。”

我看见了，从他左边肩膀一直绕到肘关节，有一条皮开肉绽的缝，边缘是黑的，中间是白的。

放你的屁。

但我没说话，作为一个优秀的天才，最是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以后，我不在，别出门。”他又补充。

水不能用太多，泡过血的水倒了就得直接洗，大于说没事，那味道多穿几天就散了。

我蹲着揉了好久，他斜靠床头，什么话也没说，穿着那件老头背心，腿上还是脏兮兮的工装裤。

有好一会，我都觉得他睡着了，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只是那条缝一直朝着我的方向。

刚出村子那天，大于让我叫他爸爸。他说他正值花季，多个小孩不划算，但如果多的这个小孩是儿子的话，会好很多。

相隔十三岁，他这个年纪，最多只能当我哥，什么爸爸，净会占便宜，等他死了，所有财产都是我的了。

只是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会有积蓄的，倒像是英年早逝留了一堆人骨头给儿子。

他一入土为安，仇人风风火火上来砸门，一人割块肉，明年都割不完。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发声问。

我不太想说话，挣扎两秒还是出了声：“小于。”

“原来的名字。”他又问。

“原来没有名字。”我又听不见自己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