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来之躺在黑暗里,舌尖还留着那股甜味。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操。这小兔子给他亲出反应了。他翻了个身,盯着被子鼓起来的那一团,想骂人又骂不出口。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卯君在旁边翻来翻去,被子踢得乱七八糟,折腾半天,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了。纪来之把被子给他掖好,看着那张睡熟的脸,又气又想笑。这哪是养兔子,这是养了个祖宗。烦是真烦,可爱是真可爱。气人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扔出去,乖的时候又恨不得揣怀里捂着。其实卯君喜欢亲他这毛病,从兔子时候就落下了。当兔子那会儿就爱舔人,舔手舔脸舔袖子,舔得纪来之满身都是他的味儿。他那时候以为兔子求饶或撒娇就这样,后来时间长了才琢磨过来,这是兔子在标记。熟悉气息,确认安全,顺便告诉别人:这是我家神仙,你们离远点。后来这习惯就变成了亲,高兴了亲一口,不高兴了也亲一口,早上醒来亲一口,晚上睡前亲一口。亲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跟吃饭喝水似的,亲完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纪来之活了万年,头一回被人当成磨牙棒使。今天又被亲了第三回。卯君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根糖葫芦,走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凑过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碰完就坐到旁边开始啃糖葫芦。纪来之摸了摸嘴唇,看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上来了。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当兔子的时候就这德行,改不了了。卯君吃完糖葫芦,又凑过来了,嘴角还沾着糖渣,眼巴巴地看着他。纪来之往后退了半步:“今天亲了几回了?”卯君板着脸数了数:“三回。”“够了。”“不够。”卯君又往前凑,理直气壮地说:“上仙,我想亲你。”纪来之:“今天不亲了。”卯君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哦”了一声,没发脾气,没闹,也没扑上来啃。纪来之反而愣住了。卯君站起来拍拍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上仙,我出去玩了。”门“啪”地关上了。纪来之坐在那儿,半天没动。不对劲,这小兔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平时不让亲,能冷着脸生半天的气,晚上睡觉还背对着他,非得哄两句才翻过来。今天怎么就走了?纪来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卯君早就没影了。纪来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翻完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卯君刚才那个“哦”。那是什么“哦”?是“不让亲就不让亲,有什么了不起”的“哦”?还是“你不亲我我去找别人亲”的“哦”?找别人亲。这想法一冒出来,纪来之翻书的动作顿住了。不至于。卯君就那点小脾气,生生气就过去了,怎么可能去找别人亲?但万一呢?那小兔子现在长得好看,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看,前两天那个小仙娥还给他送花来着。纪来之把书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没事,卯君就是出去玩玩,一会儿就回来了。过了半个时辰,卯君没回来。一个时辰,还没回来。纪来之坐不住了,起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他一个老神仙,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他放慢脚步,沿着百草园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去桃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在仙兽园门口看见卯君了。卯君蹲在栏杆前面,正在摸一只小白鹤的脑袋,动作还挺温柔。那白鹤也不躲,歪着头往他手心里蹭,蹭得可欢实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点,看起来心情不错。纪来之站在十步开外,看着那只白鹤往卯君手心里拱,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那白鹤要是敢亲卯君,他今晚就炖了它。卯君抬头看见他后,便站了起来:“上仙你怎么来了?”纪来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白鹤,白鹤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该回去了。”纪来之语气淡淡的。卯君“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往回走。走到半路,纪来之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他:“你今天亲了几个人?”卯君一脸平静地说:“一个。”纪来之心里一紧:“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