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觉得,他只觉得暖和。毯子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白兰花的香味——是亓兰时刚才盖过的。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到下巴,整个人缩在里面,跟条裹了毯子的大型犬似的。客厅里安静下来。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投在窗帘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亓兰时开口了。“你膝盖不疼?”靳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校服裤磕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磨红的皮肤。他刚才跪下去的时候太急了,没顾上疼,现在被亓兰时一提,才觉得火辣辣的。“不疼,”他说,“皮糙肉厚的。”亓兰时没接话。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靳燃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敢叫。亓兰时走到玄关,从鞋柜上面拿了一个东西,又拄着拐杖回来。他走到靳燃面前,把手里那盒创可贴扔到他腿上。“贴上。”靳燃低头看了看那盒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亓兰时。亓兰时已经坐回沙发了,闭着眼睛,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扔创可贴的人不是他。靳燃拿着那盒创可贴,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撕开包装,掏出两片创可贴,弯腰贴在膝盖上。贴完了,拍了拍裤腿,把破洞遮住。“贴好了。”他说。亓兰时没睁眼。“嗯。”又安静了一会儿。“小兰时。”“嗯。”“你刚才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亓兰时没睁眼,也没说话。安静了很久,久到靳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亓兰时的声音响起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外面冷。”靳燃愣了一下。外面冷。不是“你跪着会着凉”,不是“你膝盖破了要处理”,不是“我不放心你”。是“外面冷”。三个字,淡淡的,跟平时说话一模一样。但靳燃听懂了。他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亓兰时的侧脸。亓兰时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比刚才淡了一点,变成浅浅的粉色。靳燃盯着那点粉色,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你别走,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从看见你照片的装睡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耳边数数。靳燃闭着眼睛,呼吸拉得很长,一吸一呼之间隔了好一会儿,听着跟真睡着了似的。但他没睡。他清醒得很,清醒得能听见亓兰时每一次呼吸的深浅,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体温的变化,能闻到白兰花从亓兰时的领口、袖口、发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钻进他的鼻子里,钻进他的皮肤里,钻进他的骨头缝里。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他觉得亓兰时肯定能听见。但他不敢动。他怕动一下,亓兰时就醒了,醒了就要走。他好不容易把人留下来,好不容易让人靠在沙发上,好不容易让两个人的手在毯子下面离得那么近。他舍不得。靳燃把呼吸压得更慢,一下,又一下,跟真的睡着了似的。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旁边那个人的动静。亓兰时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平稳变得慢慢沉下去,越来越深,越来越长,中间隔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的身体也在放松,肩膀不绷着了,脖子不僵着了,整个人从那种“随时可以站起来走人”的状态里慢慢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