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兰时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一半眉毛,睫毛一动不动的,嘴唇微微抿着,是他在思考时最习惯的表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粉色照得透透的——他耳朵还是红的。靳燃盯着那点红,心里头软得跟棉花似的。他老婆在假装无视他。他老婆明明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就是不看他。他老婆连翻卷子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劲儿。可爱。真他妈可爱。靳燃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往亓兰时那边挪了几寸。“小兰时。”亓兰时没反应。“小兰时。”靳燃又叫了一声,声音放软了,带着易感期特有的黏糊劲儿。“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亓兰时没抬头,手里的笔动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看书,”他说,声音淡淡的,“例题有过程。”“看了,看不懂。”“看三遍。”“看了五遍了,还是看不懂。”亓兰时的笔停了。他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看了靳燃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在车里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幻觉,好像靳燃脸上的巴掌印跟他没关系。但他看了靳燃一眼之后,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靳燃左脸上那五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指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题。“看不懂就空着,”他说,“明天问老师。”靳燃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不退。他又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快碰到亓兰时的卷子了。“那你告诉我这道选什么,我自己回去琢磨。”亓兰时没理他。“小兰时——”“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能。”“但你得看我一眼。”亓兰时没动。“就一眼。”亓兰时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转过头,看着靳燃的脸。靳燃被这双眼睛盯着,心跳漏了一拍。亓兰时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金色,像秋天快要落的叶子。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眨眼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扫出一片阴影。靳燃盯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能看一辈子。亓兰时看了他两秒,转回头,拿起笔,继续写。“看完了,”他说,“你可以安静了。”靳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收回胳膊肘,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看着亓兰时做题。亓兰时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跟他人一样,清清爽爽。草稿纸上的公式写得整整齐齐,每一步推导都标了序号。靳燃看着那些工工整整的式子,心想他老婆连打草稿都这么认真,真好看。他安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他又开始动了。先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是腿抖了两下,然后是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亓兰时的笔顿了顿,没抬头。靳燃又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开口了。“小兰时。”亓兰时没理他。“小兰时,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没反应。“渴不渴?冰箱里有果汁,橙汁,你爱喝的那种。”还是没反应。“小兰时——”“靳燃。”亓兰时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不冷不热,但靳燃觉得后背有点凉。“你能不能让我把这道题写完?”“能,”靳燃说,“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亓兰时看着他,没说话。靳燃指了指自己脸上那五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指印。“这个,你打的。”亓兰时看了那五个指印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嗯。”“你打了我两巴掌。”“嗯。”“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亓兰时沉默了两秒。“你自找的。”靳燃噎了一下,但他没生气,嘴角反而翘起来了。“行,我自找的。那你——”他又往前凑了凑,离亓兰时近了一点,声音放低了。“那你打完我,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亓兰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自觉的动作。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卷子。“没有。”“那怎么才能舒服一点?”靳燃问,声音低低的,带着易感期alpha特有的那种黏糊劲儿,“再打一巴掌?”亓兰时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个黑点,洇开了,小小的一个圆。他没说话,也没抬头。靳燃看着他,觉得他老婆连生气的样子都好看,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好看,耳朵红透了的样子好看,假装无视他的样子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