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他还没追到。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是他同学。”岑清青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同学管这么多?”靳燃的脸黑了一度。岑清青见好就收,拉着那个女生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靳燃还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她,跟盯着阶级敌人似的。岑清青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个东北来的大高个儿,炸毛的样子还挺好玩。一周下来,岑清青每天换着花样来。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门口跟亓兰时说几句话。每次她来,靳燃都准时出现,准时炸毛,准时编出一套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追妻路漫漫他编的理由越来越离谱。什么“他最近不能吃甜的,因为甜食容易引起炎症,炎症会让脚踝恢复变慢。”“他最近不能喝奶茶,因为奶茶里的咖啡因会影响睡眠,睡眠不好会影响生长激素分泌,生长激素分泌不足会影响伤口愈合。”“他最近不能吃草莓,因为草莓表面的籽可能会卡在牙缝里,牙缝里的食物残渣会滋生细菌,细菌感染会引起发烧,发烧会加重脚伤”。岑清青每次听完都想笑,但她忍住了。她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亓兰时的反应。亓兰时每次听见靳燃编的这些离谱理由,都不会反驳。他不点头,不摇头,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写卷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耳朵会红。从耳垂红到耳尖,红得透透的,在教室的灯光下像两片透明的贝壳。岑清青认识亓兰时快十八年了,她见过亓兰时生气的样子、不耐烦的样子、懒得理人的样子、敷衍人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见过亓兰时耳朵红成那样。亓兰时这个人,从小就不爱脸红。小时候被老师点名表扬不脸红,被同学起哄不脸红,被家里亲戚夸长得好看也不脸红。岑清青一度以为他不会脸红。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会脸红,是没遇到能让他脸红的人。周五晚上,岑清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一周的事。靳燃炸毛的样子、亓兰时耳朵红的样子、靳燃编的那些离谱理由、亓兰时从不反驳的样子。她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靳燃喜欢亓兰时。不是同学之间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把人揣兜里、走哪儿带哪儿、谁都不许碰的那种喜欢。靳燃看亓兰时的眼神,跟狗看肉骨头似的,直勾勾的,带着一股子“这是我的谁都不许动”的劲儿。他给亓兰时夹菜、扶亓兰时走路、帮亓兰时挡她送来的奶茶水果和草莓,每一件事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喜欢他。但亓兰时呢?亓兰时是什么态度?岑清青想了想亓兰时这些天的表现——他让靳燃扶他,他吃靳燃给他夹的菜,他让靳燃坐他旁边,靳燃编那些离谱理由的时候他不反驳。他不拒绝,不推开,不说“滚”。这在亓兰时身上,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但他也不主动。他不主动找靳燃说话,不主动给靳燃发消息,不主动做任何一件能让靳燃觉得“他也喜欢我”的事情。他就那么淡淡的,跟平时一样,跟对所有人都一样。岑清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好一阵子。她笑完了,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心想:这个东北来的大高个儿,追妻路漫漫啊。亓兰时那个人,看着冷淡,其实心软。但心软不代表好追。他的心是锁着的,钥匙在他自己手里,你得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门打开,而不是硬闯。靳燃现在就在硬闯,横冲直撞的,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岑清青觉得,靳燃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比她见过的所有追亓兰时的人都有意思。那些人追几天追不上就放弃了,转头去找别人了。靳燃不一样,他从东北追到北京,追了这么久,被骂了无数次“滚”,被扇了两巴掌,还在这儿杵着呢。一米九三的大个子,杵在亓兰时旁边,跟棵挪不走的树似的。她想起靳燃炸毛的样子,又笑了。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亓兰时发了条微信。“小时哥哥,你跟那个靳燃,到底是什么关系?”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亓兰时没回。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亓兰时回了两个字:“同学。”岑清青看着这两个字,笑了。同学。行吧,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