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燃等了很久,等到亓兰时的呼吸彻底变成了睡眠时的节奏——沉沉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然后他悄悄睁开了一只眼。亓兰时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向靳燃这一边,睫毛乖乖地覆在眼睑上,嘴唇轻轻抿着,呼吸的时候鼻翼会微微翕动。灯光落在他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连细微的绒毛都能看见。他的耳朵还是粉的,浅浅的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在灯光下像半透明的贝壳。靳燃盯着那张脸,喉结滚了一下。真好看,他老婆睡着了更好看,不设防的、软乎乎的、离他只有一拳距离的好看。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生怕发出声音。亓兰时没动,呼吸还是那么沉。靳燃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轻轻地把搭在两个人中间的毯子拉起来,慢慢地、慢慢地盖在亓兰时身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件瓷器,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边角掖在亓兰时肩膀下面,把他整个人裹住。亓兰时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靳燃的手僵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停了。亓兰时的眉头皱了两秒,又松开了,脸往毯子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靳燃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手指,指节有点发僵。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亓兰时的睡脸,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就让他睡这儿吧,沙发上也挺舒服的,你别折腾了。另一个说:沙发上哪有床上舒服,你忍心让你老婆睡沙发?一个说:你抱他上楼他万一醒了怎么办?醒了又要走怎么办?另一个说:你轻一点,小心一点,不会醒的。靳燃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抱上去。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轻得像在做贼。毯子从身上滑下去,他接住了,轻轻放在一边。然后他弯腰,一只手从亓兰时的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从膝盖弯下面穿过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托起来。亓兰时的头靠进他的肩膀里,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白兰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浓得他脑子发晕。靳燃僵了一下,稳了稳呼吸,把人抱稳了。亓兰时比他想象的轻。可能因为瘦,可能因为骨架小,一米八的个子,抱在怀里却没多少分量。他的头靠在靳燃的肩膀上,手垂在身侧,随着靳燃的步伐轻轻晃动。那只被绷带裹成粽子的脚露在毯子外面,一晃一晃的。靳燃低头看了他一眼。亓兰时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一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燃盯着那张脸,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心想:他老婆真轻,真软,真好看,真想亲一口。但他没亲,不敢。他抱着亓兰时,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偶尔会响一声。靳燃每踩一级都要停一下,听听有没有声音,听听亓兰时有没有醒。亓兰时一直没醒,呼吸还是那么沉,脸埋在靳燃的肩膀里,偶尔蹭一下,像只找温暖的小猫。靳燃走得极慢,平时十几秒就能走完的楼梯,他走了好几分钟。到了二楼,他推开卧室的门,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床头柜上那两张照片还立在那儿,月光落在相框上,把亓兰时笑着演讲的样子镀上一层银色的光。靳燃看了一眼那两张照片,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他抱着他,月光照着他们,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妄想偷亲的靳燃他走到床边,慢慢地弯腰,把亓兰时放在床上。头落在枕头上的时候,亓兰时皱了皱眉,手在被子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靳燃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又把那只粽子脚露在外面,怕被子压着疼。亓兰时的手还在摸,眉头越皱越紧。靳燃想了想,从床头柜上拿过那件灰色卫衣——就是上次亓兰时攥着睡了一晚的那件——团了团,塞进他手里。亓兰时的手碰到卫衣,立刻攥住了,攥得紧紧的,眉头也松开了,脸往卫衣里埋了埋,呼吸重新变得平稳。靳燃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亓兰时的脸上、手上、那只粽子脚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他睡在他的床上,攥着他的衣服,呼吸着他的味道。靳燃蹲下来,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就这么看着亓兰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