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往后退了,退回了厕所里面,然后又是“咔哒”一声——这回是里面那层门的锁。亓兰时听见了动静,偏头朝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声音?”“有风。”靳燃说,声音大得不正常。“今天风真大,哈哈哈。”亓兰时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关着,严严实实的,窗帘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靳燃,那眼神跟看傻子没什么区别。靳燃被他看得心虚,摸了摸鼻尖,干笑了两声。“走吧走吧,车在门口。”亓兰时收回视线,拄着拐杖出了门。靳燃跟在后头,趁亓兰时没注意,回头朝厕所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厕所里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到了车旁边,靳燃抢先一步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亓兰时扶进去,又把拐杖靠在座位旁边。亓兰时坐好了,系上安全带,等着靳燃上车。靳燃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然后他不动了。亓兰时等了一会儿。“走啊。”靳燃没动,低头看了看仪表盘,又拧了拧钥匙,又看了看仪表盘。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遗憾,最后转过头,看着亓兰时。“小兰时,可能走不了了。”“怎么了?”“这车,”靳燃指了指仪表盘,表情认真得跟真的一样。“好像坏了,开不了了。”亓兰时看了一眼仪表盘。发动机故障灯没亮,油表是满的,水温正常,电瓶指示灯也没亮。他又看了看靳燃那张写满了“我好遗憾啊”的脸,沉默了两秒。“那我打电话给张叔,让他来接我。”“今天是周六哎。”靳燃说,语气理所当然,“张叔得休息的吧?人家辛苦一周了,周末还让人家加班,多不好。”亓兰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掏出手机。“那我打给我爸。”靳燃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有理由阻止了。亓兰时要打给他爸,天经地义,人家儿子在同学家过了一夜,第二天打电话让家里来接,合情合理,无可辩驳。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别接,别接,兰澈叔叔你别接这个电话。你最好在睡觉,在洗澡,在开会,在跟亓砚舟叔叔过二人世界,总之别接。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兰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慵懒,像是刚睡醒。“时宝宝,怎么啦?”靳燃的内心在滴血。“爸,你能来靳燃家接我吗?”亓兰时的话刚说完,靳燃就动了。他往亓兰时那边凑了凑,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啊。”声音不算大,但刚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语调有点痛苦,带着点隐忍,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却又没压住。亓兰时转头看他,靳燃已经靠在座椅上了,一只手捂着后颈,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很难受”和“我在忍着不说”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电话那头的兰澈显然听见了。“时宝宝,靳同学这是怎么了?”亓兰时看着靳燃那张戏很足的脸,面无表情。“没事。”“没事叔叔。”靳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虚弱得很,跟他刚才捂着后颈的样子完美配合。“就是有点难受而已,没关系的。你来接亓兰时回家吧,他的腿需要好好休息。”他说完这句话,又“嘶”了一声,很轻,像是实在没忍住才发出的声音。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头靠在座椅上,呼吸变得又重又慢,跟真的似的。亓兰时看着他表演,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兰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不是对亓兰时说的,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砚舟,靳燃好像易感期还没过,时宝宝在他家呢。”那边隐约传来亓砚舟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兰澈“嗯”了一声,然后声音回到听筒里。“时宝宝,你好好照顾靳同学吧,爸爸先不去接你了。”亓兰时张了张嘴。“爸——”“他一个人在那边怪可怜的,爸妈都不在身边,易感期也没个人照顾。”兰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你脚不方便,但陪着说说话也好。等他不难受了你再打电话,爸爸去接你。”电话挂了。亓兰时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旁边那个人压着声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