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了。他把椅子往亓兰时那边挪了一点,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刺拉拉的。亓兰时没动。他又挪了一点,这回离亓兰时很近了,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亓兰时还是没动。靳燃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碰了碰亓兰时搁在桌上的小拇指。只是碰了一下,指尖碰指尖,一触即离。亓兰时的手缩了一下,缩了大概一厘米,又停住了。靳燃看着那只缩了一厘米就不动了的手,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又伸出手,这回没碰,只是把手放在亓兰时的手旁边,小拇指挨着小拇指,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干燥的。亓兰时没缩。靳燃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了。他把小拇指往上抬了抬,勾住了亓兰时的小拇指,轻轻地,松松地,像小孩拉钩那样。亓兰时的笔停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只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一只大,一只小;一只骨节粗粝,一只白皙修长;一只上面有五个巴掌印留下的余温,一只上面还沾着刚才写字时蹭的铅笔灰。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松松的,像是随时都会松开。亓兰时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把手抽走了,拿起笔,继续写题。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他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靳燃没见过的那种红,像是有人在他耳朵上点了一把火,从耳尖烧到耳垂,从耳垂烧到脖子,从脖子烧进领口里面看不见的地方。靳燃看着那点火,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没再说话,没再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亓兰时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桌上的卷子被风吹动了一个角,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亓兰时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拉得很长。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靳燃。”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嗯?”“你脸上那个,”亓兰时顿了顿,“用冰敷一下。”靳燃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指印。还是烫的,有点肿。他刚才完全忘了这回事,被亓兰时一提,才觉得火辣辣的。“不疼,”他说,笑得跟条傻狗似的,“一点都不疼。”亓兰时没睁眼。“我没问你疼不疼。”靳燃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去厨房拿冰块。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亓兰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他的手放在桌上,小拇指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勾住它。靳燃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从冰箱里拿了几块冰,用毛巾包了,敷在脸上。冰块凉丝丝的,贴在火辣辣的皮肤上,舒服得他想叹气。但他没叹,因为他怕叹气的声音太大了,会惊动客厅里那个闭着眼睛的人。小时哥哥周日晚上,亓兰时终于还是走了。不是靳燃放他走的,是亓砚舟亲自来接的。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亓砚舟没下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他看了靳燃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我儿子在你家待了两天,够了。靳燃站在门口,目送亓兰时上车。亓兰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靳燃一眼。靳燃冲他咧嘴笑,挥了挥手。亓兰时没理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靳燃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别墅区,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张叔出来叫他进屋,才回过神来。“少爷,人走了。”“嗯。”“明天周一,学校就能见着了。”靳燃想了想,觉得张叔说得对,明天就能见着了。他又笑起来了,笑得跟条傻狗似的,趿拉着拖鞋进了屋。周一早上,靳燃起了个大早。他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学校,把车停好,坐在车里等。校门口人来人往,他盯着每一个进校门的人,跟个雷达似的。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亓兰时的车驶过来。黑色的库里南停在校门口,亓兰时拄着拐杖下了车。他的脚比上周好多了,虽然还拄着拐杖,但跳起来利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