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快得跟弹簧似的,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到了亓兰时桌边。亓兰时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笔帽盖好,把课本摞齐,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动作不急不慢的,跟故意磨蹭似的。靳燃等得心焦,但他没催。他老婆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催了反而不好。他就站在旁边等着,眼睛盯着亓兰时的一举一动,跟条等食的大型犬似的。终于,亓兰时收拾完了,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吧。”靳燃就像得了主人命令一样,“哎”了一声,跟在他旁边,像太监伺候皇帝一样,手虚扶着,眼睛盯着他的脚。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往餐厅走去。正是饭点,餐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学生。靳燃扫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亓兰时扶过去坐下。“你坐这儿等着,我去买饭。”他把亓兰时的拐杖靠在桌边,转身就往窗口走。亓兰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米九三的大个子在人堆里横冲直撞,跟个推土机似的,走哪儿哪儿的人就让道。他挤到最前面,跟窗口的阿姨说了句什么,阿姨笑了,给他多打了一勺菜。亓兰时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绷带还缠着,但已经比上周薄了很多。他动了动脚踝,还是有点疼,但能忍。他正低着头,一个餐盘突然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小时哥哥!”亓兰时抬起头。岑清青端着盘子,笑盈盈地站在旁边,两个酒窝深深的。她的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有排骨、有青菜、有一大碗米饭,还有一碗汤,看着就丰盛。“这儿有人吗?”她问。亓兰时摇了摇头。岑清青就坐下了,坐在亓兰时旁边,把餐盘放好,筷子摆好,汤碗端到面前。她动作很快,跟亓兰时那种慢条斯理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小时哥哥,你的脚好点没?早上人多我没来得及细看。”她说着,低头去看亓兰时的脚。“好多了。”“还疼吗?”“不怎么疼了。”“那就好,”岑清青松了口气,拿起筷子,“你中午吃什么?靳燃去买了?他买饭快不快?我都饿了。”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亓兰时只回答了最后一个。“他应该快了。”话音刚落,靳燃就端着两个餐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笑着,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餐盘——两份红烧肉,两份青菜,两碗米饭,还有一碗汤。他特意给亓兰时多要了一份鸡蛋羹,因为鸡蛋补钙。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坐在亓兰时旁边的岑清青。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从翘着变成了抿着,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但他没停,继续端着盘子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在亓兰时对面坐下。“吃饭。”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把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和那碗鸡蛋羹推到亓兰时面前,又把汤放在亓兰时右手边。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少了那句“小兰时快吃”。岑清青看了他一眼,笑着打招呼:“靳燃同学,又见面了。”靳燃“嗯”了一声,低头吃饭。他扒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用力,腮帮子鼓鼓的。他一边嚼一边盯着对面的人。亓兰时正在吃鸡蛋羹。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勺子舀起一小块,吹一下,送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岑清青在旁边吃着饭,嘴一直没闲着。“小时哥哥,你昨天在家干嘛了?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我妈说你在同学家,我就没去。”“在同学家,”亓兰时说,“写作业。”“哪个同学?就靳燃?”岑清青看了靳燃一眼,“你们关系真好啊,周末都待在一起。”亓兰时没回答,继续吃鸡蛋羹。岑清青也不在意,又说:“小时哥哥,你记得吗?小时候咱们也经常一起写作业,你教我数学,我教你画画。你那时候可有耐心了,我一道题不会你能讲三遍。”亓兰时的勺子顿了一下。“嗯,记得。”靳燃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中。他听着岑清青的话,听着亓兰时的回答,心里头那点火越烧越旺。小时候。一起写作业。